第263章 谍中谍

冉秋叶安慰了一番李莎，目光转向一旁依旧沉默的李源。

这才注意到，李源的身上沾染了不少红色的污迹，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受了伤。

这让她心里又是一揪，原本的哀怨中不免掺入了一丝担忧。

她咬着已经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深深看了李源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楚，有无奈，也有一丝残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对李源说道：“李源，你要一辈子对李莎好。她孤苦伶仃的，如今又这样了，你要是再辜负她，就真不是人了。”

冉秋叶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有一种决绝：“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好好安慰她一下，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不再看李源，也不再看哭泣的李莎，扶着依旧酸软疼痛的身体，脚步虚浮却固执地朝着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仅是身体的痛，更是心被凌迟的痛。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让她凄楚无助的房间，找个没人的地方，舔舐伤口。

李源看着她踉跄的背影，下意识地伸出手，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

“秋叶，别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或者“你等等，我们一起把事情弄清楚！”

又或者，哪怕只是叫一声她的名字。

可是，话到嘴边，却已经说不下去了。

这里面，固然是有李莎还在现场，真相暂时还不能揭穿的原因。

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无法面对冉秋叶的……现实抉择。

即便叫住了她，即便解释了这一切都是李莎的阴谋，然后呢？

然后他要怎么办？

他要对冉秋叶负责吗？

以她现在失了清白，又善良忍让的处境，他李源若还是个有良心的男人，似乎就应该站出来，娶了她，给她一个名分，一个依靠。

可……何雨水呢？

那个在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连于莉都抛弃了他，眼睛亮晶晶叫着他“李源哥”、跟他约定好要一起面对她哥哥傻柱的何雨水怎么办？

他早就把雨水放在了心尖上，规划进了未来的生活里。

傻柱那座山还没翻过去，但两人已经有了默契和期盼。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李源不是坐拥三宫六院的皇帝，更不是能游刃有余周旋于多个女人之间的风流客，冉秋叶也绝不会答应他左拥右抱。

说到底，他终究要辜负一个人了。

李莎这时候已经止住了大哭，正坐在床沿，小声抽噎着，用毛巾擦拭眼泪，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李源早就洞悉了她的目的，敏锐地捕捉到她低头时，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犹如小老鼠偷到灯油的细微得意。

很好，冉秋叶这个障碍和见证人自动退场了，正合她意。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当事人了。

李莎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向李源，小心翼翼地问：“李源……秋叶她走了……你不会怪我吧？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她……”

她又开始表演了，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以退为进。

李源心中冷笑，脸上却勉强扯出一个苦涩又带着责任的表情，走到李莎面前，伸手揽住了她：

“不怪你……都怪我喝醉了酒，控制不了自己。李莎，你这伤口上还有些血迹，得赶紧处理一下，我给你擦擦吧。”

他伸手，似乎想去查看李莎腿上的伤势。

额，李莎有些懵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腿，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但很快又被楚楚可怜取代：“没事……就是疼……身上也疼……”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仿佛想起了不堪回首的经历。

但她并未完全沉浸在受害者的情绪里，而是借着这个由头，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

她怯怯地、带着依赖地看向李源：“李源，我身上疼，心里也怕，你能不能……这几天多陪陪我？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莎很清楚，李源马上就要进京了，时间紧迫，他绝不可能有空闲时间整天陪着她。

这正是她试探的好机会，也是进一步施加压力、掌握主动的环节。

果然，李源听到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为难之色，眉头紧锁，眼神躲闪，声音也迟疑了起来：

“这……李莎，不是我不想陪你，实在是……我这几天真没空，厂里还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处理，走不开……”

李莎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切换回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式：

“没空？李源，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对我负责？还是你觉得我成了你的累赘，想随便敷衍过去就算了？如果是这样……那我索性一了百了，省得留在这个世界上孤苦无依，碍了你的眼！”

她又开始作势要挣扎起身，目光凄楚地望向窗户，把以死相逼的戏码再次搬了出来。

“别！千万别！”

李源“慌忙”按住她，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仿佛被逼到了墙角。

他左右看了看（尽管屋里没别人），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凑近李莎，神神秘秘地叮嘱道：

“李莎，你千万别乱想！我不是不想负责，是真的有天大的事！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过两天，可能要进京，去见老爷爷！接受接见和表彰！这是组织的绝密任务，我现在告诉你，已经是违反纪律了！你说，我哪有时间天天陪你？但这绝对不是不想对你负责，等这件事一了，咱们再好好商量，行不行？”

“见……老爷爷？！”

李莎脱口而出，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她像是每一个有信仰的、渴望见到心中最高领袖的人一样，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紧紧抓住李源的胳膊，无比的急切和渴望：“真的？真的是老爷爷？李源，你太了不起了！我……我……”

她似乎激动得语无伦次，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她必须抓住！

“李源！”

李莎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真诚和恳切，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知道我不该提过分的要求，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也跟着去？哪怕是作为你的家属，或者随行人员，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老爷爷！”

“我从小在国外，听过太多关于他老人家的传说，我回国，最大的心愿之一，就是能亲眼见到他！这比我的命还重要！”

她说着，又低声啜泣起来，这次哭得仿佛情真意切，将一个海外游子对领袖的无限仰慕和朝圣般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知道，这个要求是非常合理的，每一个新中国的人，都想见到老爷爷。

若是她没有表现出这种狂热的表情，才是真正的坏事。

李源看着她真情流露的表演，心中冷笑更甚。

鱼儿，终于咬钩了，而且咬得如此急切，如此贪婪。

他脸上却堆起十二万分的为难和惶恐，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后退，仿佛李莎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不行不行！李莎，你这是要我的命啊！这怎么可能？组织的安排，那是铁板钉钉，谁也不能更改！别说带你去了，就是多透露半个字，都是犯错误！这事没得商量，你想都别想！”

李莎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不但不气馁，心中反而更笃定。

这正是她表现赤子之心和坚定信仰的好机会，也是她施展手段、软化对方的最佳切入点。

她立刻收住了哭泣，主动靠近李源，把他按在了床沿上，轻轻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一并坐了过去，更加“动情”地继续说道：

“李源……你别急，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我不是要求像你一样，能走到他老人家面前，接受握手和表彰。我哪有那个资格和贡献？”

“我只是想，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在你们活动的时候，或者你出入的时候，让我远远地、悄悄地，哪怕只是在门口，或者隔着人群，能看一眼他老人家的身影，看一眼他慈祥的面容……就一眼！我就满足了！”

“这难道也算违反纪律吗？我只是一个对他老人家充满无限敬仰的普通归国青年啊……”

李源似乎被她的真情和卑微的请求打动了，又或许是被她贴近的身体和柔软的语调扰乱了心神。

他躺在床上，看着因为激动，而胸口微微起伏的李莎，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认命般，托住了李莎下垂的手：“那我试着问问看，不一定能成……”

李莎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哪怕只是这么一点渺茫的希望，也足以让她心跳加速。

她直接趴在了李源的胸膛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真的？你愿意为我试试？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只要你能帮我圆了这个梦，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什么都听你的……”

两人相拥在床上，各怀心思。

一个以为计谋得逞，猎物已经半只脚踏入陷阱。

一个则冷眼旁观，静待收网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