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K”档案
直升机降落在熟悉的伏努科沃机场时天色已经渐沉。
白狐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上，手中摩挲着纱布的纹理。
狸猫在旁边整理文件，把几张纸叠好塞进文件夹里，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接机的依旧是熟悉的谢尔盖，他站在停机坪边缘，领竖起挡着傍晚的风。
看到直升机停稳他走近两步拉开了舱门，朝停在不远处的加长轿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总统先生对近期发生的事十分重视。推掉了两个会议，希望两位带来的会是好消息。”
白狐踩着舷梯走下直升机，夜风从敞开的领口灌进去，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谢尔盖看了白狐的狐耳和身上的作战服一眼，拉开了车门。
两人坐上后座，关上车门，“总统先生今天晚上空闲时间多吗？”
谢尔盖绕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总统先生留了十分充足的时间。”
“今晚到明天中午时间都是你们的，可以慢慢谈。他说不管需要多久今天晚上都可以。”
车汇入伏努科沃机场通往市区的公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掠过。
白狐靠在座椅上，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看着远方。
车轮碾过古老的石板路，驶过金顶的教堂和古老的宫殿，拐进克里姆林宫的侧门。
总统居然已经亲自在侧门等着了，看到车停下他把手里的文件折了一下放进外套内侧。
“谢尔盖，茶。”他转身推开身后的门，“两位指挥官，我们到办公室详谈。”
穿过走廊走进办公室，白狐和狸猫走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总统在办公桌一侧的沙发上坐下，示意白狐和狸猫在对面落座。
谢尔盖端着托盘进来，红茶的香气让安静的办公室添了几分温馨。
总统端起茶杯，向谢尔盖点了点头。目光在白狐脸上停了一下。
“白狐指挥官。你看起来很累，是在D7遇到了什么事吗？”
白狐点了点头，伸手也端起了茶杯，“情况比较复杂，比预想中复杂。”
“下面不止一层。电力系统还在维持运作，结构复杂，最底下的47号区域来源不明。”
“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深渊’，辐射剂量爆表，超过了我们的便携式仪器的量程上限。”
狸猫接过话，“我们还找到了一台定向光束仪器，1935年喀山生产。”
“他们用那台设备照射深渊并接收回波，并且得到了回应。还有一个镭226储藏室。”
总统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着，消化着信息。
“真是麻烦啊，只是想让一个设施恢复，那来那么多事，偏偏又是不得不解决的。”
“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以为见过所有奇怪的事情了，但还是有新的冒出来。”
他的目光移到了白狐手上，手套的边缘露出了一小截纱布，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显眼。
“我似乎没有在提交上来的医疗报告中看到有外伤？指挥官？”
白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着纱布的手，“....我的配枪炸膛了。不影响活动。”
总统却没有移开目光，“我知道那把枪的设计寿命。你很早就开始用那把Gsh-18了。”
“你不像是会忽视枪械保养的人。按照使用频率早就该换了，我想听真实情况。”
白狐沉默了一会，把手套摘了下来，露出了右手手背上的纱布。
“我的判断力下降了。以前我能通过手感、枪声、后坐力来估算枪械的状态，这次没有。”
“我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行动指挥。我申请解除行动指挥职务，由露塔接替。”
总统端起茶喝了一口，“露塔？那个曾经的003号？我记得她。她准备好了吗？”
白狐点了点头，“她已经接过了指挥权限。训练正在进行，莉娜在辅助。”
“她的判断力和反应速度足以胜任。将会接替我的位置直到我状态稳定为止。”
总统认真听完思考了很久，“既然你信任她，那我就当她已经上任了。”
“代理指挥权的正式任命文件我会让谢尔盖准备，明天上午送到D6。”
“但白狐指挥官，指挥权可以交，人不能退。我不同意。”
“你是联邦最重要的人之一，你可以暂时休整，可以调整职责范围，可以培养接班人。”
“但......‘不再适合’这种话，不要再说第二次。我相信你的能力，保护好这个国家。”
他把话题转了回来，“深渊的事，不能就这么放着。你们有什么计划？”
狸猫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需要更专业的探测设备、防护装备和无人探测器。”
“我们目前缺乏能深入那个深渊的工具，也缺乏足够的信息来判断它的风险和结构。”
“我的核心型号过于老旧，白狐指挥官为我安排了核心更换手术，日期在一个月后。”
“手术后还需要一段适应期才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总统靠在沙发靠背上，“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个半月的窗口期。”
“这些时间足够让我们做准备。物资清单我会转交相关部门，会在两周内送到D7。”
“另外。我们需要去一趟原子能署档案馆，那里应该保存着47号区域的初步勘探记录。”
“还要去库尔恰托夫研究所的档案室，他们当年参与过铀勘探项目的技术支持。”
“国家军事档案馆也需要去一趟，封存令和撤离令都是由军方签署的，应该还有副本。”
他起身按下办公桌上的呼叫按钮，谢尔盖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谢尔盖，安排车去原子能署档案馆，夜班主管应该还没下班。”
“另外打电话给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和国家军事档案馆，说我们会过去。让他们留人值班。”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之前的核心档案库没有更多信息。或许那些小档案库能找到些什么。”
“你们还没吃晚饭吧？路上让谢尔盖买点东西。即使是改造体也不能错过晚餐。”
白狐站起身，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感谢，总统先生。”
狸猫也站起身，“库尔恰托夫研究所的档案室还在原来的地方吗？我记得搬过一次。”
“还在老地方。”总统将外套穿好，“九十年代的那次搬迁计划后来因为预算问题取消了。”
他推开门，“走吧，谢尔盖应该在楼下等着了。”
侧门推开，夜风再一次涌来。那辆加长的黑色轿车早已停在了门口。
谢尔盖站在车旁，手里手机的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看到三人他拉开车门侧身让开。
轿车驶出克里姆林宫，汇入莫斯科的夜路。
白狐静静地看着窗外，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快速后退的建筑和街灯上。
总统翻看手里的文件，偶尔用笔在划上几道，在某一页的边缘写几个字。
“谢尔盖，路过便利店停一下，给两位指挥官买些便餐。我也要一杯咖啡。不加糖。”
谢尔盖伸手在导航上划了几下，“好的，先生。”
车在路边停下，谢尔盖下了车。
几分钟后，三明治和热咖啡的香气填满了车内不大的空间。
狸猫将其中一个纸袋递给了白狐，“喝点热的，咖啡很好。”
纸袋边缘还透着暖意，隔着袋子能摸到杯壁的温度。白狐沉默地接过咖啡。
车停在原子能署档案馆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门口只有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门卫，年纪有些大了，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
谢尔盖下车，走到岗亭窗口前和门卫说了几句，把证件从窗口递了进去。
门卫抬起头看了一眼，接过证件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话。
挂断电话后，他点了点头，把证件递回给谢尔盖，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当三人走进建筑大门时，夜班主管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他看到总统身旁有着狐耳和狐尾的白狐，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目光停了很久。
谢尔盖走上前，递过一份保密条例和一页简要身份说明，“这位是高保密人员。先生。”
他接过条例，径直在最后一页签了名，转向总统，没有多问。
“总统先生，我是夜班主管维克多·斯捷潘诺维奇，您可以叫我斯捷潘。”
“您的助理谢尔盖说你们想要查阅一些关于铀勘探的档案。我已经把相关目录调出来了。”
“从1920年代到1940年代的铀勘探记录都在这个系统里，按年份和区域分类。”
总统点了点头，“我们要找的是关于‘47号’的记录。任何记录。”
“如果这个编号在你的档案系统里出现过的话。我们需要大约1928年至1941年间的。”
斯捷潘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大厅深处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是一排排高耸的金属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整齐地码放着档案盒。
“这里是1940年到1942年的主要记录，我稍后会去取1928年之后的，但不一定能找到。”
“那个年代的记录没有电子化，有些已经在多次搬迁中丢失了。有些只有残页。”
白狐摘下手套，径直拿起最上面的档案盒开始翻阅。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脆裂，蓝黑色墨水的字迹褪成了浅棕色，但还能勉强辨认。
狸猫也拿起另一份档案翻开，把台灯拉近了些。
总统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斯捷潘又抱来了一大堆档案放在一旁的空桌上。
一堆档案盒堆了将近半米高，年份从1928排到1935，有些年份的封面上还贴着标签。
在没有等到进一步的指令后他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狸猫找到了一份标题是“K-47”的分析报告。结论页已经丢失了，但前面的数据页还在。
上面似乎是记录了一个样本的放射性同位素构成和异常特征，钍含量偏高，铀含量偏低。
报告末尾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潦草【不具备天然成因特征，建议进一步研究】
旁边还有一行更淡的圆珠笔字迹【已移交‘K’系列档案库】
一同的还有一份单独的文件，日期是1937年11月【接收到非噪声信号，来源不明】
狸猫把那一页档案小心地抽出，又在下一份卷宗里找到了几页手写报告。
其中一页的末尾被裁掉了一半，只剩下半行残字，切口平直。
她把那份卷宗转过来，侧头对着灯光辨认了一会儿，“这份报告被人裁掉了一部分。”
总统放下手中的文件，侧过头看了看，目光在那道裁切痕迹上停了一下。
“如果真的发生过某种被记录为‘异常’的现象，那档案馆里不应该只有这些零散文件。”
“应该还有更系统的调查记录、分析报告、结论汇总。”
”那些文件要么还在这里，要么已经不在这个档案室里了。”
“那个年代的官方档案很少会被这样处理，只有涉及保密级别变更的文件才会被裁剪。”
“如果被移到了别处，那最有可能是库尔恰托夫研究所那边的档案室。”
“原子能署这边的档案是按项目分类的，如果被认为和铀矿勘探无关，就会被归到别的分类。”
白狐轻轻合上卷宗，把它放回档案盒里。“我们可能需要去一趟国家军事档案馆。”
总统站起了身，“库尔恰托夫研究所那边也已经联系过了。确实有一批1941年转入的档案。”
“而且。分类编号是‘K’系列。他们正在整理目录。我们还有时间过去一趟。”
他走出阅览室，穿过大厅，推开门时夜风又涌了进来。
谢尔盖还等在门口，靠着车门正在看手机，看到他们出来立即拉开车门。
轿车缓缓驶出原子能署的大门，总统在座位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去国家军事档案馆...抱歉，指挥官，我想我得先短暂休息一会。”
谢尔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略微调高了空调温度，“需要返回吗？总统先生？”
总统摇了摇头，“不。我们去国家军事档案馆，我在车上休息就好。”
白狐端着没喝完的咖啡，“您请便，总统先生。”
车里的暖气很稳，风声被隔音玻璃压着。总统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均匀地起伏着。
轿车穿过莫斯科的几条主街，灯光从车窗外流过，暗了又亮，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路。
国家军事档案馆在路的尽头，路灯把门口照得通亮。
建筑比原子能署更陈旧一些，岗亭里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
他看了一眼车牌，在谢尔盖摇下车窗后探身低声说了几句，朝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轮碾过减速带时微微颠簸了一下，这让总统睁开了眼睛，目光有些涣散。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到了？”
狸猫把文件放进背包夹层，“到了。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自己进去。”
总统摇了摇头推开车门，冷风吹散了车内残留的暖气。
他站直身体，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的两人，“走吧。已经到了这里，不差这一点时间。”
这里的门厅比原子能署那边小一些，前台后面是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看到总统进来他立刻站起身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迎上前。
“总统先生，我是夜班主管弗拉基米尔·费奥多罗维奇。原子能署那边通知我说你们会来。”
“我已经把‘K’系列的档案目录调出来了，按照年份和编号排列好，方便各位查阅。”
“另外，我已经把相关的档案盒从库房里取出来，放在了阅览室里。”
总统点了点头，“‘K’系列档案。那些涉及异常记录、非自然信号、或深度勘探结论的。”
费奥多罗维奇点了点头，转身向大厅深处走去，他用钥匙打开锁，侧身让开。
“这些是1941年从原子能署转入的‘K’档案。编号K-01到K-184都在这里，应该没有缺漏。”
“这批档案里包含勘探记录、工程日志、设备测试报告和部分匪夷所思异常现象记录。”
“不过...这批档案的完整性有些问题。有一部分文件上有水渍，有一部分被人为裁切过。”
“我们接收的时候就是这样，当时的交接记录上注明了这一点。”
白狐在长桌边坐下，直接抽出那盒编号K-47的档案。
盒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十几份文件，纸张已经泛黄，最上面那份是工程日志。
她翻了几页，字迹工整，记录详细，每一天的钻探深度、岩芯编号、设备状态都有记录。
【28日。第三次异常。反射信号持续1.2秒。波形清晰，与已知地质结构不匹配】
【初步判断为人工结构反射。深度约二百二十米。已上报。等待进一步指示。】
这段话和她在负十一层获取到的上写得一模一样。
继续向后。12月的记录开始变得稀疏，从每天记录变成了每周记录，最后是每月一次。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1940年，只有一行字【继续观测】，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了。
她把这份工程日志放在一边，拿起其他几份文件。
其中一份是光束投射仪的校准记录，记录了每一次校准日期和测试结果。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快翻到最后的时候，中间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掉了出来。
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的是某个空间的俯视图，线条简洁。
旁边用铅笔写着两行小字，第一行是【反射面形态推测-1938年12月】
第二行字迹潦草，像是后来补写的【直径约四十米，疑似圆形】
白狐把那张图放在桌面上，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的光在图纸上闪了一下。
狸猫也从那摞档案盒里抽出了一盒，翻开之后目光就定住了，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份是1941年的撤离总结报告，里面有一段话提到了47号区域。”
“‘该区域构造不具备自然形成条件，多次接触均失败，并引发不可控的次级效应’。”
白狐拿起那份总结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报告的内容和她在那间房间里找到的部分文件大致相同，但更详细一些。
列出了具体的实验次数、失败原因、次级效应，包括地层结构、辐射异常和设备失灵。
报告末尾有一段话用红笔圈了出来。
【该区域已进入永久封存程序。任何未经授权的进入行为均视为违法】
总统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翻看得很慢，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夜班主管弗拉基米尔在阅览室的角落里安静地站着，端着个保温杯不时喝一口。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白狐的耳朵和尾巴飘去，几次撞上白狐的钴蓝双眸又迅速移开。
狸猫又拿起另一份档案，这是1940年的调查报告，记录了一支先遣队的最后一次勘测。
【初步勘测未发现明显异常，建议深入探查，或进行长期监测，存在未知结构】
但似乎......这一建议似乎未被采纳？
白狐拿起那份调查报告，看了看日期，“是第三先遣队？”
狸猫摇了摇头，“时间对不上，可能是更早的先遣队。他们的建议是探查或长期监测。”
“但上面的决定是撤离、封存、永久关闭。第三先遣队可能是封存时最后一批下去的。”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推开了一条缝。
谢尔盖探头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总统先生，库尔恰托夫研究所那边确认了。”
“他们也有一批1941年从原子能署转入的档案，编号也是‘K’系列。”
“他们说，这批档案里包含了从1937年到1941年的异常记录、工程日志和封存文件。”
“他们正在整理物理档案，最快明天下午可以查阅。”
总统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摊开的档案盒，目光在K-47的封面上停了一下。
“明天下午我们过去。把今天找到的所有文件都拍照存档。”
“等明天库尔恰托夫研究所那边的档案到了我们再比对。今天能做的先做完。”
白狐点了点头，拿起手机一页一页地拍，闪光灯在安静的档案室里连续闪动着。
狸猫把那些散落的文件按编号整理好，放回档案盒里盖上盖子，摞整齐排好。
费奥多罗维奇走上来把档案盒摞起来准备放回原处时，谢尔盖拿着保密条例拦住了他。
“抱歉。您可能需要先签这个。按照程序，那位指挥官是高保密人员......”
走出国家军事档案馆时，白狐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午夜的空气。
总统站在她旁边，也在看远处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你们先休息。我会找人整理一下找到的资料，明天下午去库尔恰托夫研究所。”
“如果那边的档案能补上缺失的部分，我们可能就能拼出47号区域的完整图景了。”
他转身向轿车走去，“回克里姆林宫吧。你们需要休息，我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