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神农末路
心魔虎影溃散。
一缕清辉照进丑牛域的夜空。
也惊动了万犁祭坛底下蛰伏的东西。
太玄调息三日。
厚德甲和法身的损耗，没那么容易补回来。
骨子里的疲惫刚缓过劲。
腰间的小梭就烫了起来。
夜瞳的神念。
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还有惊疑。
“兄长，北边祭坛的暗桩全失联了”
“不是被拔，是被吞了”
“一股突然爆开的，又脏又乱的能量潮汐，一口吞的”
“最后的影像，是万灵归墟鼎在震”
“鼎口的雾气往回卷，有东西要冲出来”
“祭坛的石犁也裂了，往外渗黑血，活了”
“我怀疑是那伪神农”
“它残魂没死透，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要发疯”
太玄的脸沉了下去。
伪神农。
那东西执念深重，逻辑扭曲。
他能想到那东西在想什么。
我得不到，就毁掉。
它要引爆那口鼎。
那口鼎，汇聚了万灵怨念和旧天邪力。
一旦爆开，丑牛域的地脉会彻底完蛋。
千犁台也保不住。
必须阻止它。
“王老根”
太玄起身，声音急促的不容反驳。
“马上带所有人往南撤，带上能带的”
“离千犁台越远越好，没我的信，不准回来”
“先生，那您…”王老根的嗓音都变了。
“我去北边。”
太玄打断他。
“那口鼎，要出事。”
话音没落，人已经化作一道淡金流光。
朝着北方万犁祭坛，疾驰而去。
速度提到了极限。
他必须赶在伪神农彻底疯掉之前，赶到那里。
越往北，空气越不对劲。
那股甜腥味，变的狂躁，混乱。
脚下的大地在震，在痉挛。
他看到了那个巨碗般的祭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祭坛坑里，成千上万的石犁，大半布满裂痕。
暗红的黑血从裂缝里涌出。
腥臭扑鼻。
黑血化作黑雾，和坑底的怨气混在一起。
整个巨坑，就是一个冒烟的巨大毒疮。
坑中央，万灵归墟鼎在疯狂震动，旋转。
鼎身符文闪着污浊的红光和惨白的光。
鼎口，雾气不再翻滚，而是向上鼓胀。
有东西在里面左冲右突，要破鼎而出。
鼎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鼎口上方，一团黯淡的虚影在狂舞。
是伪神农的残魂。
它更淡了，几乎透明，却烧着最后的疯狂。
“嗬…嗬…赵太玄…你来了…来得好，正好…给本尊…陪葬”
残魂猛的转向他。
两点猩红，怨毒的要烧穿一切。
“看见了吗，这万魂之怨，这地脉之浊，这旧天留下的…无上伟力”
它手臂挥舞，指向下方。
“都是我的，是我经营千载的根基，是我统治此域的权柄象征”
“你毁了神耕殿，夺了农皇骨，蛊惑蝼蚁叛我…连心魔虎尊上的力量…都被你暂时打退…”
神念断断续续，气的发抖。
“可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赢了？不”
残魂扑到鼎口，根须死死抱住鼎口边缘。
“我的道，我的秩序，才是永恒，才是此域唯一的真理”
“既然蝼蚁不敬畏，既然大地不服从，既然连旧天敕令都松动…”
“那这一切，就没必要存在了”
它昂头，发出无声的尖啸。
“若我不能统治—”
“便让此地，永为死域”
话音落下，它点燃了自己。
残魂就是火种。
它要引爆万灵归墟鼎。
一场毁天灭地的总爆发。
“与我…同归于尽吧，哈哈哈哈”
鼎的震动到了顶点，马上就要炸开。
毁灭的气息如海啸般喷薄。
“住手”
一声清喝，劈开乱局。
太玄落在巨坑边缘。
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眼神却很定。
“你的罪，你的错，你的扭曲之道…”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噪音。
“不该由这片土地和新生的人，来付账。”
伪神农的狂笑停了。
猩红光芒死死盯住他。
“代价？他们因我而存，自然随我而灭，这是天经地义，你…又能如何？”
“我能如何？”
太玄向前一步。
焦土下陷。
他摊开手，青玉简册浮现。
“你的罪，我来承。”
“你的孽，我来化。”
“你要拉这土地一起死，我…不准。”
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
“狂妄，无知”
伪神农厉啸。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想阻我引动万魂归墟之力？痴心妄想，给我爆”
残魂光芒暴涨。
就要完成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
太玄猛的回头。
南方。
千犁台的方向。
一道道微弱却熟悉的愿力光辉传来。
王老根，小禾，所有幸存者。
他们跪在地上，向着他祈愿。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先生在北方为他们挡灾。
“先生…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们…还等着跟您开荒种地…”
无声的祈愿，汇成一股暖流。
注入他快干了的法身。
力量不多。
却让他的决心，变成了磐石。
守护的意义，从未如此清晰。
太玄动了。
他不再废话。
也不再想去阻断引爆。
来不及了。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厚土，宽恕，承”
他低吼，高举玉简。
玉简翠绿光芒大放。
厚土甲的玄黄之力。
宽恕心经的心神愿力。
三者强行融合。
他不再对抗。
而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旋涡。
一个净化熔炉的入口。
目标，就是那口要炸的鼎。
他不是阻止爆炸。
而是要把爆炸，全吸进自己身体里。
这比代受恐惧更疯，更险。
他别无选择。
不这么做，千犁台就没了。
那些祈愿，他不能辜负。
“来吧”
眼中闪过决绝。
玉简光芒化作一道绿光带，缠住巨鼎。
另一缕，粘住了伪神农的残魂。
“你…你想干什么”伪神农终于感到了不对劲。
“我说了。”
太玄嘴角渗出一丝金色的血，脸色更白，眼神却亮的吓人。
“你的罪孽，我代赎。这土地的安宁…由我守”
话落，他把玉简狠狠按向自己心口。
“引”
轰—
巨鼎炸了。
不是向外。
是向内。
朝着太玄，找到了唯一的泄洪口。
恐怖的能量洪流，化作一道漆黑光柱，狠狠冲向太玄。
“不—”
伪神农最后一声尖叫，被洪流吞没，彻底没了。
黑色洪流，结结实实，撞在太玄身上。
他身体剧震。
厚德甲的虚影浮现，瞬间碎裂。
玉简绿光狂闪。
他七窍流出的不再是金血。
而是又浓又臭的黑血。
痛。
无法想象的痛。
神魂在被撕咬，被冰冻，被冲刷。
但他死死咬牙，双脚焊在地上。
双臂张开。
以身为堤，以魂为坝。
硬生生把毁灭洪流锁在身前三尺。
只有一点余波散开，震碎了周围的石犁，震塌了坑壁。
却终究没能形成毁灭潮汐。
黑色洪流，持续了十息。
十息后，洪流衰减，断流。
巨鼎消失了。
原地只剩扭曲的金属碎片和尘埃。
太玄还站着。
他浑身都是黑色的血，看不出人形，就是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气息微弱的再吹口气就要灭了。
他晃了晃。
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向前倒去。
他眼前一黑，意识下沉。
昏死前。
脑海里的青玉简册，猛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绿光。
吸入体内的无尽污秽怨念，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玉简。
玉简内，一个新书页，由那些黑色的能量，缓缓凝聚。
书页标题，是两个古朴篆字。
罪罚。
天空中，翻腾的乌云下起了黑色的血雨。
但在血雨最密，污秽最浓的地方。
焦黑的土里，竟然拱出了一点点白色的莲花骨朵。
一朵。
两朵。
三朵。
转眼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
数十朵虚幻的白莲绽放。
白莲化作纯净的能量，修复他的神魂和肉身。
一破一立。
一饮一啄。
黑暗与污浊没有消失。
它们以另一种形式，成了他的一部分。
而光，也真的照了进来。
在他玄铁身体体内，孕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