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番外：筑巢行为
陆溪的手伤，在司临川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和草药敷疗下，愈合得比预期要快。
狰狞的伤口收了口，长出粉嫩的新肉，只是手背和指节处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鳞片也比别处稍显黯淡薄弱，摸上去触感不同。
陆溪自己倒不太在意，甚至觉得这些疤挺威风，算丰富战绩。
司临川却总是看着那几处，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指尖拂过时，动作格外轻柔。
他不再提那个被放到角落里面的乌鸦头，也不再提那天失控的眼泪。
生活似乎回归了之前的节奏。
陆溪忙着处理战后部落的重建和春季迁徙的最终筹备。司临川则帮着辨识草药和安抚伤员，偶尔用他日渐清晰的感知，预判一下天气变化。
只是，陆溪渐渐发现，他的小鸟似乎有了个新的并且有些奇怪的习惯。
司临川开始格外在意自己掉落的羽毛。
羽族兽人的羽毛本就不易脱落，除非换羽季或受伤，司临川现在力量恢复，平日极少显现羽翼，自然掉羽更少。
可不知从何时起，但凡有小绒羽或偶尔一根完整的翎羽飘落，他都会极其小心地捡起来。
起初，陆溪以为他只是爱惜，毕竟羽族对自身羽毛向来珍视。
但很快他发现并非如此。
司临川并不将这些羽毛重新粘回羽衣，也不做其他装饰用途。
他只是将它们仔细地理顺，用柔软的草叶或细藤捆成一小束，然后收进一个用细密藤条编织的小筐里。
那筐子就放在他们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陆溪曾好奇瞥过一眼，里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青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流转。
“攒着做窝？”
某天晚上，陆溪终于忍不住，用尾巴尖儿轻轻点了点那个藤筐，半开玩笑地问。
刚和长老们争论完迁徙路线，有些疲惫，靠在厚厚的兽皮堆里，看着司临川就着油灯的光，又将一根不知从哪儿找到的青色尾羽小心放入筐中。
司临川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灯火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长睫在眼下投出静谧的阴影。
陆溪觉得他越发的漂亮了，还多了点岁月静好的意味，有些勾人。
不过他也没再多问，只当是司临川害羞了。
攒就攒吧，他的小鸟喜欢，哪怕攒一屋子羽毛，他也乐意收着。
日子在忙碌与宁静中交替。
雪即将化尽，沟谷的冰面变得脆弱，迁徙迫在眉睫。
蛇族的兽人们开始打包必要的物品，厚实的兽皮被卷起，晒干的肉条和果实用叶子包好。
而陆溪多准备了一点仅剩的蜜酒。
司临川的藤筐也越来越满。
某天夜里，陆溪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起身。他眯着眼，透过缝隙看去。
司临川正就着窗外漏进的月光，将藤筐里的羽毛全部倒在一块自己捡回来的巨大叶子上。
他低着头，手指异常灵巧地动作着，将那些长短不一、色泽深浅也略有差异的青色羽毛，按照某种陆溪看不懂的规律，一根根排列，交错，用浸泡得极其柔软的藤蔓仔细地编织固定。
之后几天，只要得空，司临川便会继续那项安静的“工作”。
他编织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陆溪有时会凑过去看，司临川也不避他，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停。
陆溪问他在做什么，司临川便会抬眼看他一下，眸色在光线下清清浅浅的，然后说：“快好了。”
终于，在迁徙队伍出发前夜，司临川完成了。
那晚，陆溪交代过后续，又参与完狩猎，洗掉满身血污，推开小屋的门，却愣了一下。
原始世界很难照明，房间里面的光仅仅只能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司临川盘坐在床中央，底下铺开着一大片的织物。
那是一张类似于毯子样的东西，完全由青色羽毛编织。
它算不得规整，边缘有些毛茸茸的起伏，但那些青色羽毛被巧妙得排列在一起。
偏偏司临川本人还张着翅膀，像天使一样，端坐着。
陆溪屏住了呼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华丽又精致，说是现代产物都不为过，可见编织的人花了多少心思。
司临川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耳根在昏暗中微微泛红。
他弯腰，双手将毯子捧起一个角。
“试试。”司临川说，“往常都是你送我东西，我想不到能送你些什么，就做了这个。”
陆溪走过去，毫不犹豫的躺了上去。
触感简直不可思议。
羽毛特有的蓬松感将他微微托起，仿佛被一片温暖而轻盈的云朵拥抱，似乎还残留着司临川身上的花香味，淡淡的，萦绕在鼻尖。
这些全是他老婆的羽毛，全都是！
陆溪躺在那儿，半天没动。
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睁得很大，望着屋顶交错的木梁。
“司临川。”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嗯？”司临川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我好喜欢这个。”
陆溪猛地坐起身，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一同滚倒在柔软的羽毯上，青色羽毛被压得微微凹陷。
陆溪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连味道也一模一样。
“你……”他边蹭边说，“攒了多久？”
“没多久。”司临川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抬手轻轻抚上陆溪的后脑，“掉一根，捡一根，就攒起来了。”
“现在这个羽毛垫还不够宽，可能还要再攒些日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陆溪知道，青鸟的羽毛何其珍贵，要攒够这样一床毯子，需要多少耐心，多少在意。
这不是兽皮，不是猎物，不是任何可以用力量或交易获得的东西。
司临川用自己身上的一部分，给他编织了一个温暖柔软的巢，铺在了他们共同的床上。
陆溪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司临川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然后有些难以抑制的吻在司临川的唇上，像某种神秘的交换。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乱。
陆溪依旧抱着他，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低声说：“我肯定好好收着，宝贝着。”
司临川轻轻“嗯”了一声，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陆溪：“等以后编宽敞了，我就在这上面任由你为所欲为。”
司临川：“……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窗外，黑沼的夜风拂过树梢，带着远行前特有的躁动与期盼。
屋内，新铺的青色羽毯上，两人相拥而眠。
传说中青鸟为传递思慕而飞翔，终将衔着心意，回到等待它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