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立场决定视角
沙盘推演又一次失败了。
朱标看着有些沮丧的李承乾，默默地叹了口气。
“承乾，你这次回去，可以让你爹试试。”
走到李承乾身边的朱标，用手搭在小伙子肩膀上，随后安慰起来。
几次沙盘推演，也让朱标认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样一盘局，寻常人是真没有办法去解开。
或者这样说吧。
宋朝初期，想要把幽云之地收回来，用普通的办法是根本行不通的。
非人力所能及。
辽国真不是吃素的。
哪怕是在虚弱期，其本身军制和国力，都远不是一般割据政权或者草原部落能比的。
人家辽国的底蕴放在那里。
说白了，根本就不是一次战争的胜负就能被打趴下来的。
“或许吧。谢了标哥，其实我自己也知道……”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了内心之中的那股子抑郁之气。
他其实也知道，执着于这件事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诚然，宋朝的历史格局，确实有一部分唐的因素在其中。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也不是李承乾主导的啊。
老朱和朱标也没见得会因为满清的问题，就将女真之事当成自己要解决的问题，对吧。
收拾好心情的李承乾，又恢复了那股子嘻嘻哈哈的样子。
“下次让老登来试试，我就不信老登他能过得了这个局。”
李承乾撇撇嘴，似乎是想要看到李世民吃瘪的情况。
刚才朱标说，此局非常人所能破解。
那，换李世民来，这局能赢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论打仗，李世民还真不虚。
其实打了这么多盘之后，李承乾也意识到了，其实问题的根源，并非是单纯的战术层面的失败。
就拿高粱河一战来说吧。
你说当时的宋军，纸面上看，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嘛？
废话，当然不是。
辽国虽然强，但也不是什么天兵下凡。
老刘说的那些话，其实就已经很清楚地分析出了当时的问题。
宋朝初期的军队，实力真不弱。
并且刚打完北汉，军势并不差。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赵二会变身成为高梁河车神？
原因也是多方面的。
赵二非军旅出身，对军队的掌控力本身就薄弱。
并且因为以上这个原因，宋军内部对于打幽州这件事，本身也有不同的声音。
甚至于，高粱河之战最大的原因，并非是和辽国主力交战而输了。
反而是内部动荡引发的连锁反应，最后雪崩。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赵光义其实本身性格上问题就很大。
你可以说，赵二在玩政治手腕上面，很有说法。
但是他对军队的理解，对战争的认知，是十分片面的。
高粱河之战过后，赵二心中埋下了极大的阴影。
他回去之后，立马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军队。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赵二开始追求对军队的无限控制。
从方方面面都设立了对军队的绝对约束。
各种监军层出不穷，然后就是对武将群体的绝对防范。
有一说一，从正面来看，赵二的确是加速终结了武人时代。
但反过来说，赵二比他哥更为激进。
以至于完全忽视了战争是客观的这一事实。
他认为可以主观地将客观之事提前规划好。
包括设计出所谓的，应对一切战争的“答案”。
古往今来，多少军事天才，军事家们，一直追求的事情，在赵二那里居然得到了“答案”。
想想都知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赵匡胤和赵光义这对兄弟，联手终结了五代十国横行的混乱之风。
但为什么后人一谈起宋，首先想到的就是重文抑武？
其实很简单。
人家赵匡胤是崇文抑武。
但到了赵二这边，就变成了重文抑武。
只能说，在客观这方面，赵大要比他弟弟赵二有更深刻的认知。
赵光义从小接受的就是儒家那套东西。
所以才会天真的，或者说固执的认为，他能做到最完美的程度。
诶，是不是觉得，有那么点眼熟？
嘿嘿，老朱你别跑……
苏哲曾经讲过，他对于赵二的看法。
从政治角度来看，赵光义的政治手腕，是明显要比他哥赵匡胤更强的。
也确实是赵光义接过了赵匡胤的棒，彻底将五代十国的那股子邪风给完全打散了。
但同样的，也是赵光义，亲手创造出了过犹不及，或者说矫枉过正的阶段。
以至于整个宋朝，都被这股风气给带歪了。
“就是个大号赵括。”
苏哲对赵光义的战争能力评价，就这么一句话。
走出娱乐房，朱标和李氏兄弟，一边谈论着刚才的对局，一边往客厅那边走。
路上，遇到了结束和老刘喝茶的苏哲。
“这是，又输了？”
苏哲看了一眼，然后直接猜中了。
“嗨，师父，您就不能说点好的么……”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
“放弃吧，在这方面，你真比不过你爹。晚点给你讲点有意思的东西，让你们重新认识下辽国吧。”
苏哲也没有继续挤兑自家好徒弟。
说起来，刚才和老刘喝茶的时候，苏哲也想起了一些事情。
重新认识下辽国？
李承乾有些疑惑，但朱标却觉得，这话说的……就很对。
事实上，也是拜李承乾所赐，缠着朱标玩沙盘对局，才让朱标对辽国有了新的认知。
过去，朱标其实和大部分人一样，心里面对辽国的评价，不能说多低吧，反正总是会下意识地在辽宋之间，认为宋朝才是强大的一方。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诚然，宋朝的各项数据，包括人口，经济这些，的确是比辽国强一个等级。
但辽国也绝对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种草原部落。
恰恰相反，在辽宋对峙的初期，辽国才是更强势的一方。
正如苏哲说过的那般，辽国是一个标准的二元制王朝。
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的结合体。
这样一个王朝，真不是蛮夷部落，而是一个足以定鼎天下的强大选手。
带着有色滤镜去看辽国，是因为大部分人的立场，还是站在宋朝，或者说站在中原文明这边。
天然的对辽国有着敌对心态。
所以才会产生对宋朝的那股子不争气的怨念之感。
遗憾本身就是立场的写照。
倘若不是站在一个立场，怎么可能会有遗憾产生？
怎么会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