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渤海国
另一条更北方的“丝绸之路”吗？
“这我得坐起来看了！”
李承乾精神一震，随后立马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记录了下来。
黑貂之路存在与否，其实不重要。
因为苏哲想要说的意思，下面的三个老登都已经听出来了。
“游牧文明也有自己的交流渠道。”
就是这么一句话。
没错，在历史上，必然是有通过这种方式与外界交流的。
苏哲之所以要谈起这个学界都难以真正确定的事情，主要还是想要阐述一个理念。
那便是，文明不是一成不变的。
世界那么大，东方的文明如此璀璨，却也不是一直都处于封闭状态。
事实上，苏哲讲出黑貂之路，主要还是为了引申出后面的一系列东西。
比如，渤海国。
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唐朝是很有意思的时代。
在同时期，青藏高原上诞生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大地方政权——吐蕃。
而随着唐朝的落幕，这个高原上的政权也一同没落。
也许是气候因素，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苏哲就说过，唐朝与吐蕃，就像是互相说好了，要强一起强，要死一起死。
其实在吐蕃之外，更远的东北亚边角，渤海国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随着唐朝的兴盛而诞生。
随着唐朝的落幕而消亡。
当然了，这只是主观的想法。
客观的事实就是，突厥这个前代草原霸主，被后来者取代了。
契丹的崛起，将渤海国给灭掉了。
说起渤海国，就不得不提到一件事。
人们固有印象中，北方那是什么环境？
“这我知道老师，那个地方有个肃慎文明，你之前讲过。”
李泰是个好学生，在苏哲提问的时候第一个抢答了。
“说得好，肃慎文明之前也讲过了，是一个半渔猎，半游牧的文明。早在先秦时代就已经诞生了。”
“高句丽和肃慎文明之间，是对抗与压迫的关系，不过当高句丽被唐朝灭亡之后，反倒是让肃慎文明的延伸靺鞨部冒出来了。”
“而又因为长期被高句丽这样一个标准的农耕文明政权统治，使得靺鞨部落也发生了融合。”
苏哲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都听懂了。
渤海国的前身，或者说源头，就是肃慎文明。
但和源头的渔猎游牧不同，吸收了高句丽文化，或者说吸收了中原农耕文明的精华之后，新生的靺鞨部走上了和祖先截然不同的道路。
诞生出来的渤海国，已经不再是那个渔猎为主，游牧为辅的蛮荒文明。
这一点，非常重要。
为啥？
因为从文明的角度来看，虽然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不存在什么孰优孰劣。
但从科技的角度，或者说生产力的角度来看，农耕文明的抗风险能力更强大。
正因为有了抗风险能力，文明才能有足够的资源和人力，去发展生产力。
“渤海国是一个炼铁技术非常发达的地方政权，是不是很惊讶？”
苏哲微微一笑，他看到了李承乾和李泰脸上有一股茫然之色。
事实上，曾经苏哲在查找这部分资料的时候，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一个地处东北亚最偏远地区的地方政权，居然有着极其发达的炼铁技术。
然后深入查找分析过后，苏哲才明白，其实没有什么从天而降，而是水到渠成。
首先，渤海国所在的区域，有着非常丰富的铁矿资源。
丰富到什么程度呢？
根据现代的考古资料发现，冶铁遗址分布之广，令人咋舌。
从吉林到龙、抚松等地，都发现了规模宏大的炼铁遗址，比如在抚松县发现的遗址，单单是炼铁渣的面积，就高达平方米。
史书上也记录过，渤海国产铁之地被叫做铁州和广州。
嗯，这个广州可不是那个广州。
而是说铁资源分布之广的那个广。
渤海国的冶铁技术为什么发达的另一个原因，在于彼时的唐朝就是掌握着最强，最先进的冶铁技术的王朝。
不开玩笑的说，唐朝时期，那真是冶铁技术的一个飞跃发展时期。
一个强而有力的佐证，就是唐朝军队的披甲率，高到令人发指！
是的，灌钢法的全面普及，极大地提升了钢铁的产量与质量。
而这，也给渤海国带来了巨大的技术提升。
因为渤海国是唐朝的藩属国，而古代对于技术的保密，并没有那么严格。
或者说，唐朝对于先进技术的保密程度，远没有到多重视的地步。
看看历史上的小日子就知道了。
遣唐使带回去了多少技术？
不开玩笑，唐朝的“慷慨”，真的造就了整个东亚文明的整体式跃进。
使得东亚地区，长期处于世界文明最顶峰。
这个顶峰，甚至要一直延续到第一次工业革命爆发……
回到渤海国这个视角上来。
自身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加上来自唐朝的先进技术，还有什么理由不爆发呢？
渤海国的冶铁，使得草原上的游牧文明，也开始飞速地拉近与中原文明之间的科技代差。
至少从装备上，能明显看出来问题。
隋唐时期，突厥作为草原霸主，虽然也有自己的炼铁业，但是其军队主要还是以少量精锐披甲重装骑兵、其余大量轻装骑兵为构成。
是少数精锐搭配大量轻装骑兵的路子。
这条路子，基本一直都是草原游牧文明的标准配置。
毕竟，即便有自己的冶炼工坊，但相比起中原王朝那种规模，从数量级上就不是一个层级。
直到……
契丹的崛起。
当契丹崛起之后，渤海国就成了日后辽国的那一颗十全大补丸。
没错，契丹辽国，和过去草原霸主一个极大的区别，就在于第一次拥有了完整的冶铁工业体系。
这一点，对于草原文明的提升，真不是一星半点。
契丹辽国、女真金国、蒙古乃至最后的满清。
这些后来的草原霸主，其实都是这份“大补丸”的受益者。
尤其是女真金国。
因为渤海国在被契丹打败征服之后，契丹人将女真划分为“熟女真”“生女真”两个部分。
所谓熟女真，其实就是指，臣服于契丹，然后继续给契丹打铁的那部分女真。他们有辽国的户籍，受到辽国的管理与统治。
而生女真，则是不在辽国户籍编制内的，留居在白山黑水之间，退回到渔猎采集原始生活的那部分女真。
名义上，无论是生女真还是熟女真，都是臣服于契丹辽国。
可后来，恶劣的生存环境，还是逼得生女真里面那支名为完颜部的部落起兵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