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圣物
风暴鸟在永耀大教堂的正面广场缓缓降落。
那是一片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型广场，地面由纯白色的石材铺就，每一块石板都被无数朝圣者的膝盖磨得光滑如镜。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五百米的帝皇雕像，帝皇手持圣典，目光慈祥地俯视着每一个跪拜在他脚下的信徒。
雕像的基座上镌刻着帝国国教的根本教义：“信仰即救赎，牺牲即永恒。”
明乃踏出舱门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忘记呼吸。
七千米高的圣殿，从地面上仰望，比从轨道上俯瞰更加令人敬畏。
那巨大的尖顶刺入云霄，仿佛要捅破苍穹。
帝皇的雕像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神圣，如此不可亵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
广场上，数千名朝圣者正在祈祷。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眼中燃烧着信仰的火焰。
他们有的匍匐在地，一步一叩首；有的跪在石板上一动不动，嘴唇不断嚅动着念诵祷词；有的高举双手，向着那座巨塔的方向狂热地呼喊着帝皇的圣名。
空气中弥漫着香炉的烟雾和无数人体汗水的味道，但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竟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神圣感。
一名战斗修女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黑色动力甲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显然刚从战场上下来。
她的面容年轻，但眼神已经如同老兵般沉稳。
她在明乃面前停下，右手在胸前划过天鹰礼：
“晴岚号舰长岬明乃？卡塔丽娅正在圣殿内等候。请跟我来。”
明乃点点头，跟随着那名修女向圣殿的正门走去。
苏正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那名修女的目光在禁军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们身后，风暴鸟的引擎缓缓熄灭。
圣殿的正门高一百米，宽五十米，由纯铜铸就，门上镌刻着帝国万年历史上的所有重大事件——帝皇的统一战争、荷鲁斯叛乱以及无数圣人的殉道故事。
每一幅浮雕都栩栩如生，每一个人物都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明乃站在门前，仰望着那些浮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是人类文明的缩影，这是万年历史的凝聚。
“请。”修女轻声提醒。
巨大的铜门无声地开启。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长廊。
那长廊的宽度足够十辆坦克并行，高度超过五十米，长度长到明乃看不见尽头，只能看见它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尊圣人的雕像。
那些雕像高达三十米，每一尊都栩栩如生，每一尊都在俯视着经过的每一个人。
长廊的顶部是彩绘的玻璃天窗。
阳光透过那些彩色玻璃洒落下来，在长廊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缓慢变幻，仿佛活着的生命。
明乃走在长廊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她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压力，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精神上的。
那是无数年来无数朝圣者在这里祈祷时留下的信仰，是无数圣人在这里传道时留下的神圣气息，是帝皇的阴影在这座圣殿中永恒驻留的证明。
苏正走在她身旁，金色的甲胄在彩绘玻璃的光芒下变幻着颜色。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他的呼吸依旧平静，但明乃能感觉到，他也在这神圣的空间中保持着某种敬畏。
苏正：煞笔黄皮子还说你不是神！
那名修女走在最前方，她的脚步声轻而坚定。
长廊两侧，不时能看见跪地祈祷的朝圣者。
他们有的已经在这里跪了几天几夜，嘴唇干裂，面容枯槁，但眼中依旧燃烧着火焰。
他们有的在低声念诵着祷词，有的在默默流泪，有的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仰望那些圣人的雕像。
明乃的目光与其中一名朝圣者相遇。
那是一个老人，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人。
他的眼睛浑浊，他的嘴唇干裂，他的双手因为长年累月的跪拜而变形。
但当他看着明乃时，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
“上将。”老人沙哑地开口，声音如同风中的枯叶，“您是晴岚号的舰长吗？”
明乃停下脚步。
老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虚弱的身体让他无法做到。
明乃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是的，我是，您……您怎么知道？”
老人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他干瘪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我们都知道了，轨道上的战斗，混沌舰队的覆灭。”他的声音颤抖，“神皇在上，您拯救了我们，您拯救了这座圣殿。”
他挣扎着想要跪下亲吻明乃的鞋子，但明乃死死扶住了他。
“不要这样。”她的声音发紧，“我只是……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老人的眼眶中涌出泪水：“应该做的事……应该做的事……帝皇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做的事？您做了，您真的做了……”
明乃沉默了。
她看着老人，看着那些在长廊两侧跪着的朝圣者，看着那些正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的人们。
她突然意识到，对她而言，那只是一场战斗，但对这些人而言，那是奇迹。
“走吧。”苏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却带着某种催促，“卡塔丽娅修女在等。”
明乃点点头，轻轻放下老人，站起身。
她继续向前走去，但那老人的目光，那些朝圣者的目光，已经永远烙印在她的心底。
穿过长达三公里的忏悔之廊，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五百米，高度超过三百米。
大厅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彩色玻璃，拼成一幅巨大的星图，那是帝皇统一人类之前，远古地球夜空的星图。
阳光透过那些玻璃洒落下来，在纯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无数斑斓的光点。
大厅的墙壁上，是一圈高达百米的壁画。
那些壁画描绘着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时刻，每一幅壁画都栩栩如生，每一个人物都仿佛要从墙壁中走出。
大厅的正中央，是一座高达五十米的巨型帝皇雕像。
那不是手持武器的帝皇，而是坐着的帝皇，头戴王冠，手扶膝盖，目光俯视着每一个进入大厅的人。
那目光如此深邃，如此悲悯，仿佛包含了人类万年的一切苦难和希望。
在帝皇雕像的脚下，跪着十二名战斗修女。
她们身着全副武装，爆矢枪放在身侧，双手合十，低头祈祷。
她们的嘴唇嚅动着，念诵着献给帝皇的祷词。
她们的身上沾满了战场的尘土和血迹，但在这神圣的大厅中，那些尘土和血迹仿佛也变成了某种神圣的装饰。
卡塔丽娅站在雕像前方。
她的动力甲上同样沾满了血迹和尘土，但她没有跪下。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望着帝皇的面容，仿佛在与那尊石像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她打量着明乃，打量着苏正，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
“晴岚号的舰长。”她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还有禁军阁下，欢迎来到永耀大教堂。”
明乃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在卡塔丽娅面前停下。
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行礼？跪拜？还是仅仅站在那里？
卡塔丽娅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那布满伤疤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
“放松，孩子，在这里，神皇只看你的心，不看你的动作。”
她转身，向大厅后方走去：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那件东西。”
穿过祷告之厅的后门，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那楼梯螺旋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燃烧的香炉，香炉中飘出的烟雾带着淡淡的甜香，让人心神宁静。楼梯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地毯上绣着金色的经文，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明乃默默数着台阶。
一百级。三百级。五百级。一千级。
当数到第一千五百级时，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门。一扇纯白色的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天鹰徽记。
卡塔丽娅在门前停下，转身面对着明乃。
“接下来你要看到的，”她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是这座圣殿存在的唯一理由。是整个戴文林斯星系最重要的秘密。是帝国国教守护了两万年的——圣物。”
她抬起手，按在门上的金色天鹰徽记上。
天鹰徽记亮起，纯白色的光芒沿着门框蔓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
房间不大，直径只有五十米左右，墙壁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房间的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直接看见上方的地面。
不，不是地面，是海水。
透过那层透明的穹顶，可以看见无数鱼群在游弋，可以看见阳光透过海面洒下的斑驳光影，可以看见海底的珊瑚和沉船。
“我们在海底？”明乃惊讶地问。
“不。”卡塔丽娅摇头，“我们在圣殿的正下方，那层穹顶是远古技术的产物，它显示的是这颗星球另一端的海洋景象，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这么设计，但它已经运行了不知道年。”
明乃的目光从穹顶上移开，落向房间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祭坛。
那座祭坛高约三米，由纯白色的石材构成，形状简单而庄重。
祭坛的四周环绕着一圈透明的能量屏障，那屏障微微泛着蓝色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是静滞力场，一种可以暂停时间的远古科技。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在那层静滞力场的保护下——圣物。
那是一根试管。
那是一根由透明材质构成的、长约三十厘米的圆柱形容器，两端由银色的金属密封。
容器内部，流淌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仿佛有生命般缓慢流动，时不时泛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试管本身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铭文，没有任何可以表明它身份的标志。
但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祭坛上，躺在无数信徒守护了万年的圣殿最深处，躺在那层可以暂停时间的能量屏障之中。
“那就是……”明乃的声音发颤。
“圣安蒂奥克的治愈之泪。”卡塔丽娅的声音低沉而庄严，“黄金时代的遗物。可以治愈几乎所有疾病的神器，帝国国教守护它，已经近万年了。”
她缓缓走近祭坛，在静滞力场前停下。
“你知道它能做什么。”她转过身，看向明乃，“你知道死亡守卫为什么来这里。”
明乃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他们想要污染它。”
“是的。”卡塔丽娅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们想要用亚空间污染感染这管圣物，他们想要用它的治愈之力，反过来制造一种史无前例的瘟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正身上：
“禁军阁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正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如果圣物被污染，帝皇的救赎将变成纳垢的诅咒，治愈之力将转化为死亡之力，那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卡塔丽娅点头，缓缓转身，再次看向那管淡金色的液体。
“所以我们守护它，一代又一代的战斗修女在这里出生、成长、战斗、死去，我们守护的不是这座圣殿，不是那些雕像，不是那些朝圣者，我们守护的是这个黄金时代留下的圣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明乃第一次在这位老嬷嬷身上看见情绪的波动：
“而今天，死亡守卫来了，两千名混沌星际战士，带着纳垢的祝福，想要夺走它。”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明乃身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舰长，晴岚号的舰长，你刚刚在轨道上创造了奇迹，你刚刚摧毁了混沌舰队，你刚刚给了我们——希望。”
她向前迈出一步，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胸口：
“现在，我请求你，帮助我们，守住这座圣殿，帮助我们，不让混沌的瘟疫，吞噬这片星区。”
明乃站在那里，看着那位老人，看着那管淡金色的液体，看着那层静滞力场的蓝色光芒。
她的心中涌起千言万语，但最终，她只说出了最简单的几个字：
“我会的。”
在她身后，苏正的金色甲胄在静滞力场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三小时后，永耀大教堂的战斗指挥室。
那是一个位于圣殿中层的巨大空间，原本是修女们进行战术推演的地方。
此刻，这里挤满了人，卡塔丽娅修女和她手下的修女指挥官们、福蒂斯战团长和他的人民之拳军官们、机械教的代表、太阳辅助军的指挥官、以及刚刚从战场上调回的雷蒙德、马凯森和索提斯。
明乃站在主位。
这本来应该是卡塔丽娅的位置，但老修女坚持让她来主持。
理由是：“你指挥了轨道战，你创造了奇迹，现在，你来指挥地面战。”
明乃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敌我标识。
混沌的残余力量正在向圣殿方向集结。
他们的主力虽然被击溃，但仍有数百名混沌星际战士和成千上万的混沌信徒在荒野上游荡。
更可怕的是，那些召唤出来的纳垢恶魔，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会本能地向圣殿的方向前进。
福蒂斯点头：“人民之拳的星际战士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我们会把主力部署在虚空盾外围的十二座堡垒中。”
“机械教舰队可以提供轨道支援。”机械教代表的声音冰冷而精准，“但受亚空间干扰影响，精度无法保证。”
“太阳辅助军可以协防。”指挥官特拉斯的声音沉稳，“我们的重型武器适合对付那些恶魔。”
明乃听着他们的汇报，目光在全息投影上缓缓移动。
然后，她开口了：
“我有一个计划。”
所有人都看向她。
明乃的手指在投影上划过，指向圣殿外围的几处关键位置：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我们在这里、这里、和这里，部署三支快速反应部队，一旦死亡守卫出现，这三支部队立刻从侧翼出击，打乱混沌的进攻节奏。”
她的手指又指向圣殿后方的那座山脉：
“同时，我们把一部分兵力埋伏在这里，等混沌的主力被正面吸引，他们就从后方包抄，形成两面夹击。”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很冒险，如果时机把握不好，我们的部队可能会被分割包围，但——”
“——我们别无选择。”
沉默了几秒。
然后，卡塔丽娅笑了。
那布满伤疤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帝皇啊，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你能在轨道上赢了。”
她站起身，右手握拳，捶在胸口：
“晴岚号舰长岬明乃，从此刻起，戴文林一号的所有守军听从你的指挥。”
福蒂斯站起身，同样握拳行礼：
“人民之拳战团，听从你的指挥。”
机械教代表站起身，用二进制编码发出一串确认信号。
太阳辅助军指挥官特拉斯站起身，右手划过胸前。
明乃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这些战士，这些为了信仰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么——”她的声音在指挥室中回荡，清晰而坚定：
“准备战斗。”
指挥室中，所有人同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