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天塌了,乱套了!
隔天。
四九。
天刚蒙蒙亮。
林宇起了个大早。
他换了件灰色夹克,把领子一立,手往兜里一揣。
拦了辆黄面的,直奔财政部大院。
钱明静正在办公室看报纸,茶刚泡好。
门没敲。
吱呀一声开了。
钱明静抬头,眼镜片上还蒙着雾气。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左右瞅了瞅,嗖地一下钻进屋,反手把门插上了。
“老钱,早啊。”
林宇笑嘻嘻地凑过去,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剩下的顺手揣进自己兜里。
动作快得钱明静都没看清。
“你小子......”
钱明静放下报纸,哭笑不得。
“怎么跟做贼似的?”
“这不是怕给您老添麻烦嘛。”
林宇点上烟,深吸一口。
“我这身份敏感,让人看见不好。”
“敏感个屁。”
钱明静摘下眼镜,拿绒布擦了擦。
“现在谁不知道你林大书记回京了?”
“韩明那小子昨晚回家,据说吐了一宿,嘴里一直念叨着‘大妈’两个字。”
林宇嘿嘿一笑。
他在屋里转悠开了。
拉开柜子,翻翻抽屉。
“老钱,上次我在你这儿喝的那罐大红袍呢?藏哪了?”
“别翻了!”
钱明静拿起报纸卷成筒,敲在桌子上。
“那是给外宾留的!你小子给我留点脸!”
林宇撇撇嘴,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两罐茶叶,抱在怀里。
“外宾哪懂茶。”
“行了,去老郭那儿吧,他在等你。”
钱明静挥挥手。
林宇也不磨叽,抱着茶叶,出了门。
......
红墙根儿。
林宇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一路绿灯,进了那个小院。
郭毅正在院子里浇花。
穿着旧军装的老人,手里拎着洒水壶,腰板挺得笔直。
林宇走过去,把怀里的茶叶往石桌上一放。
“首长,浇花呢?”
郭毅没回头。
“嗯。”
水流细细地洒在兰花叶子上。
“汉江的水,比这壶里的水浑吧?”
郭毅突然问了一句。
林宇靠在石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啃了一口。
“浑水才好摸鱼嘛。”
郭毅放下洒水壶,转过身。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宇。
看了足足一分钟。
“行了,别在那演了。”
郭毅指了指林宇那副样子。
“来探底的吧。”
“想看看我和老钱,对你这半年在汉江搞的那一套,是个什么态度。”
“是不是?”
林宇嚼着苹果,没说话,只是笑。
“你小子啊。”
郭毅摇摇头,走到石桌旁坐下。
“手段是脏了点。”
“把人套麻袋,逼着老板喝脏水,还搞什么‘金牙大妈’......”
说到这儿,郭毅那张严肃的脸上,嘴角抽动了一下。
“韩明那是也家的急先锋,也是个要面子的人。”
“你这一招,算是把他这辈子的心理阴影都给种下了。”
林宇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那是为了工作。”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我要是不脏点,汉江那帮人能服?”
“那帮奸商能掏钱?”
郭毅看了眼刚到的钱明静。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
眼中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们是什么人?
是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走过来的。
什么手段没见过?
这点算什么?
“行了。”
郭毅摆摆手。
“只要你屁股坐得正,心在百姓那儿。”
“天塌下来,有我们这把老骨头给你顶着。”
“汉江那个烂摊子,让你给盘活了,这就是本事。”
“谁要是敢拿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做文章......”
郭毅哼了一声。
“让他来找我!”
林宇心里一定。
这才是他今天要的答案。
“不过......”
钱明静插了一句。
“汉江那边,你现在撒手不管了。”
“也家那个齐正,顶得住?”
林宇抓起桌上的烟,又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顶得住?”
“老钱,你也太高看他了。”
“汉江那地方,我走了,齐正把阀门给堵上了。”
“你说,会怎么样?”
砰!
林宇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什么时候回来?”
郭毅问。
“快了。”
林宇站起身,把那两罐茶叶重新抱在怀里。
“年底吧。”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不把那些想摘桃子的人手烫烂了,他们是不会缩回去的。”
说完,林宇敬了个礼。
然后抱着茶叶,一溜烟跑了。
郭毅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小子。”
“是个人物。”
......
汉江。
天真的塌了。
就在齐正下发那个“停工整顿、冻结资金”的文件后的第三天。
整座城市,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抽掉了润滑油。
卡住了。
先出事的是环卫。
清晨五点。
本该是环卫车出动的时候。
汉江环卫处的停车场里,几百辆垃圾车趴窝。
司机们蹲在地上抽烟,打牌。
没人动车。
“咋不走啊?”
有个新来的问。
“走个屁!”
老司机把牌往地上一摔。
“加油站不给挂账了!”
“以前林书记在的时候,那是刷脸,只要是环卫的车,随便加。”
“现在?”
“加油站说,齐市长发话了,必须要有财政盖章的票才能加油。”
“还要审计!”
“审他奶奶个腿!”
“没油,老子推着车去收垃圾?”
于是。
上午八点。
早高峰。
汉江市民一出门,傻眼了。
街道两边的垃圾桶爆满,污水横流。
垃圾袋堆成了小山,占了一半马路。
苍蝇嗡嗡乱飞。
恶臭熏天。
紧接着是公交。
也是一样的原因。
没钱加油,没钱修车。
公交公司经理拿着欠条去财政,被告知“正在审计,暂停拨款”。
经理当场就把欠条撕了,回去就把大门一锁。
“放假!”
“都回家抱孩子去!”
数以万计的上班族站在站台上,看着空荡荡的马路,骂娘声此起彼伏。
但最要命的,是医院。
汉江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大厅。
乱成了一锅粥。
“医生!救人啊!我儿子发烧四十度!”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喊。
值班医生满头大汗,却不敢开药。
“大姐,不是我不救......”
“药房没药了!”
“药商把供货停了!”
“以前林书记定的规矩,药商先供货,月底结账。”
“现在齐市长说那是不合规矩,要走招标流程,要先付定金。”
“财务没钱付定金,药商把货车直接开回去了!”
“那就看着孩子死吗?!”
妇女疯了,抓着医生的领子摇晃。
医生也红了眼。
他扯下身上的白大褂,攥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我不干了!”
“这叫什么事儿!”
“有钱盖大楼,没钱买药?”
“这医生谁爱当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