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就叫和谐吧!!!
四九的秋天来得早。
凌晨四点。
雾气压着空荡的火车站。
汽笛撕裂清晨。
一列绿皮火车滑进一号站台。
车轮发出尖啸。
站台尽头停着两辆黑色红旗。
京A车牌。
车身在雾里反光。
车旁站着两个人。
财政一把手,钱明静。
铁道扛把子,刘光祖。
两人穿着厚呢子大衣,在大衣袖筒里揣着手,时不时跺脚哈出白气。
“小刘,几点了?”
钱明静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
“四点零五。”
刘光祖看了眼腕上的老上海,“晚点了三分钟,这破车,该淘汰了。”
“你就知足吧。”
钱明静瞪他,“那小子没把你那几条铁路给扒了卖铁,算给你面子了。”
刘光祖讪笑。
哐当——
列车停稳。
气阀放出蒸汽,吞没了站台。
车门打开。
一只皮鞋踩在京城的水泥地上,鞋底沾着干硬的红泥。
林宇走了出来。
他没穿西装,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军装,扣子没扣全。
头发乱糟糟的。
手里提着个墨绿色旧帆布包,包带子磨出了毛边。
这身行头,跟这繁华格格不入。
“老板,到了。”
赵刚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网兜,装满红皮鸡蛋和几双布鞋。
林宇站在站台上,吸了一口四九的空气。
有点凉啊!
“嘿,二位领导。”
林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是接站呢,还是截访呢?”
钱明静没笑。
他盯着林宇。
几个月没见,这小子瘦了。
脸颊凹陷,颧骨凸出,下巴全是青色胡茬。
最扎眼的,是他的鬓角。
原本乌黑的头发里,掺杂着刺眼的白。
他才二十多岁。
钱明静眼眶红了。
他上前两步,伸出的手变成拳头,捶在林宇胸口。
“混账东西!”
钱明静的声音发抖,“看看你这熊样!把自己搞成什么德行了?要饭回来的?”
林宇夸张地后退一步,捂着胸口咳嗽。
“老头,轻点。”
他嬉皮笑脸凑过去,“这身板子金贵着呢,汉江几百万老百姓拿鸡蛋喂出来的,打坏了你赔不起。”
“少贫嘴!”
钱明静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瘦得跟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人。”
“那是减肥成功。”
林宇转向刘光祖。
“刘部长,别来无恙啊。”
他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刘光祖怀里一塞,“来,搭把手,沉着呢。”
刘光祖下意识接过。
手猛地一沉。
这分量让他差点没拿住,整个人晃了一下。
“小林司长往里装金砖了?”
刘光祖瞪大眼睛。
“比金砖沉。”
林宇没解释,从兜里摸出空烟盒晃了晃。
“老头,有没有烟?”
他看向钱明静,“那边的烟太呛,拉嗓子,馋死我了。”
钱明静气笑了。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包白色软包烟,扔到林宇怀里。
“抽抽抽,迟早抽死你个小王八蛋。”
林宇接住烟,熟练地撕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赵刚眼疾手快,打火机“叮”的一声凑了上去。
烟雾散开。
林宇眯着眼,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舒坦的表情。
“活过来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
就在这时,林宇耳朵一动,扫向站台角落。
那里有几根粗大水泥柱子,阴影很重。
柱子后面,几个穿黑大衣的男人缩在阴影里,手里的相机镜头反着微光。
那是也家,或是其他派来的眼线。
“这就是那个林宇?”
角落里,一个眼线压低声音,对着领口的麦克风汇报,“看着像个废人,精气神都垮了,估计是在汉江被掏空了。”
“明白,照片已拍,马上送回西山。”
林宇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窥探。
他嘴角的笑容收敛,变成一抹冷笑。
他不躲,迎着那个角落吐出烟圈,竖起一根中指。
角落里的快门声停了一瞬。
“那帮孙子。”
钱明静也注意到了,脸色一沉,“要不要让人去清理一下?”
“清理什么?”
林宇收回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满是泥土的布鞋碾灭。
“苍蝇哪都有,赶走了还来。”
“让他们看。”
“让他们回去告诉也青。”
“我林宇,回来了。”
他拍了拍刘光祖的肩膀,“走吧,刘部长,别让郭老等急了。”
刘光祖看着林宇,感到一丝心悸。
“走。”
他没废话,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亲自给林宇拉开车门。
林宇弯腰钻进后座。
赵刚提着鸡蛋和布鞋,钻进副驾驶。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两辆红旗车同时启动。
车队霸道地切入出站口车流,直奔那个红墙绿瓦的地方。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林宇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广场出现在视野里。
那抹鲜红,正在晨风中飘扬。
“慢点。”
林宇突然开口。
司机看向钱明静,钱明静摆了摆手。
车队慢了下。
林宇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抹红色。
车窗升起。
刘光祖抱着那个死沉的帆布包,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小林司长,你这包里到底装的什么宝贝?”
“还有。”
刘光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几张黑白照片滑落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厂房,中央停着一列银白色流线型列车。
车头尖锐,蓄势待发。
“实验室数据出来了。”
刘光祖的声音发抖,“最高时速,突破二百五。我们...成了!!”
他一把抓住林宇的手腕,“小林司长,你说这玩意儿叫什么名字好?”
林宇看着照片,手指划过流线型的车头。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忙碌起来的长安街。
“就叫‘和谐’吧。”
“和谐?”
刘光祖愣了一下,“这名字...是不是太软了点?”
“不软。”
林宇把照片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这片土地太辽阔,也太破碎了。”
“我要用速度,把深山里的穷人,和四九城的富人;把落后的西部,和繁华的东部,紧紧地缝合起来。”
“这就叫和谐。”
车厢里。
刘光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林宇。
这小子的格局,早就跳出了汉江那一城一池。
“好!”
钱明静在前排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好一个缝合!好一个和谐!”
“不过...”
钱明静话锋一转,“也家那边收到风声了。”
“那个吴大嘴,着名的经济学家,也是也家的喉舌。”
“他正在写文章,准备在即将到来的大会上,攻击你搞基建是‘劳民伤财’,是‘好大喜功’。”
林宇听完,没有任何愤怒。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个帆布包粗糙的表面。
“劳民伤财?”
林宇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就让他们看。”
“刚子,开快点。”
“别让郭老等急了。”
红旗车猛地加速,冲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