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我们站在这儿,从不是为了少数人,而是穷苦的绝大多数!
吴大嘴张了张嘴。
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想反驳。
却发现嗓子眼里堵了团棉花。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眼神往别处飘。
不敢看那个黑东西。
太土了。
太刺眼了。
在这地方。
这东西戳得所有人肺管子疼。
林宇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没拿稿子,也没看那桌上的文件。
他把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
“嫌它丑?”
林宇嗤笑一声。
“嫌它土?嫌它上不了台面?”
他抓起那个窝窝头,狠狠地往空中一举。
“这是汉江大堤上,几万民工的一日三餐!”
“这是西北黄土高坡,是大山深处,整整三亿人,想吃都不一定能吃饱的口粮!”
林宇的视线刮过前排那几个正襟危坐、满脸不屑的专家。
“吴大教授,你刚才算了一笔账。”
“你说西部基建投入大,回报周期长,甚至是无底洞。”
“你说这是无效投资,是浪费资源。”
“你说要把钱投给沿海,投给金融,投给那些能生钱的地方。”
林宇点了点头,语气突然平静。
“账算得真精,真细。”
“不愧是留过洋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生意。”
“但我也想给你算笔账。”
林宇转过身,没看任何人,看向了虚空。
“前段时间,我在汉江。”
“在那个刚发过大水,满地烂泥的地方。”
“我碰见个小丫头。”
“七岁。”
林宇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还没讲台高。”
“她背上背着一捆柴,三十斤重。”
“那柴火勒进肉里,肩膀上全是血印子。”
“她走了二十里山路,鞋底都磨穿了,脚底板上全是血泡。”
会场里有人开始皱眉。
这种场合讲什么苦情故事?
林宇没理会那些质疑,继续说。
“她去干嘛?”
“她不为了卖钱,也不为了取暖。”
“她只是听说城里修了新学校,她想去看看。”
“她就站在铁栅栏外面,偷偷地看里面的操场,看那些教学楼,看那些穿着干净衣服、坐在宽敞明亮教室里的孩子们。”
林宇的声音突然沙哑。
“我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她说她不敢。”
“她说她身上脏。”
“她说她是山里的野孩子,还要回去放羊,砍柴,帮爷爷熬过这个冬天。”
林宇猛地转过身,手指几乎戳到了吴大嘴的鼻子上。
“吴专家!”
“你来告诉我!”
“按照你的效率优先论!”
“这个小丫头,是不是该被淘汰?”
“是不是因为她生在山沟里,生在穷地方,她就活该一辈子背柴火?活该烂在泥里?”
吴大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这是...个例!经济发展要看大局...”
“去你妈的大局!”
林宇一声暴喝,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句粗口,在大礼堂里回荡。
没人觉得粗俗。
“什么是大局?”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把剩下的人当包袱甩掉,这就是你们的大局?”
林宇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了一口,水洒在旧军装上,他浑然不觉。
“你们说修路亏钱。”
“好,咱们就说修路。”
“秦巴山区,漫山遍野的苹果,又大又甜。”
“因为没路!车进不去!”
“几千万斤的果子,就那么烂在地里!烂成泥!农民守着果园哭,哭得眼都瞎了!”
“这是不是亏本?”
林宇拍着桌子,砰砰作响。
“如果不修路,那些像那个小丫头一样的孩子。”
“他们本来能当工程师,能当科学家,能当医生。”
“就因为走不出来!”
“他们只能一代代在那穷山沟里放羊!生娃!再放羊!”
“几千万个脑袋瓜子,几千万个可能改变中国的未来,就这么废了!”
“这他妈才叫亏本!”
“这是最大的亏本!”
“这是断子绝孙的亏本!”
林宇的吼声,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台下。
几个穿着旧中山装的老代表,摘下了眼镜,用手背抹着眼睛。
他们是从那个穷时候过来的。
他们听懂了。
吴大嘴瘫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光满面的脸往下淌。
他想反驳,可面对林宇,突然变得苍白。
林宇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看着台下那些沉默的面孔。
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看着那些满脸皱纹的基层代表。
“各位。”
林宇的声音低沉下来。
“咱们这是哪?”
他指了指脚下,指了指头顶那颗巨大的星。
“这是中国。”
“这是社会主义国家。”
“不是华尔街的交易所,不是资本家的游乐场!”
林宇双手撑着讲台,身子前倾。
“我们的发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GDP那个数字好看点?”
“是为了让房价再翻几番?”
“是为了让少数人开上跑车,住上别墅,喝着红酒笑话穷人懒?”
“不!”
林宇摇头。
“是为了让那个背柴火的小丫头,能挺直腰杆走进教室。”
“是为了让那个守着烂苹果哭的老农,能坐着火车把他的劳动换成钱。”
“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不管是在北上广,还是在哪个不知名的山沟沟里。”
“每一个人!”
“都能像个人一样!”
“有尊严地活着!”
“数据冰冷。”
林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人心,得是热的。”
“如果连这颗心都凉了,如果连咱们这些当官的、当代表的,都只认钱不认人。”
“那这路,修得再宽,楼盖得再高。”
“这国家,也他娘的是个空壳子!”
林宇说完,抓起那个窝窝头,重新塞回兜里。
动作随意,像是塞进了一块金子。
他没鞠躬,没致谢。
只是挺直了腰杆,站在那里。
一身旧军装,两鬓发白。
会场里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韩明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有些单薄,却气场遮天的身影,眼眶发酸。
他想起那天在山里,林宇跪在地上,握着那双粗糙的老手。
这小子。
没撒谎。
他是真把这事儿,刻进了骨头里。
第一排。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举起那双枯瘦的手。
“啪。”
“啪。”
“啪。”
掌声很慢,很轻。
紧接着。
轰——
掌声淹没了整个大礼堂。
有人站起来了。
又有人站起来了。
那些基层代表。
那些满脸风霜的汉子。
一个个站得笔直,把手掌拍得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就连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精英们,此刻也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