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辞行
离火宗别院深处，一间特意为此次淬炼准备的静室内，寒意与暖意奇妙地交织。
地面以整块的上等寒玉铺就，光可鉴人，散发出持续的清冷之气，足以让寻常修士血液流速减缓。
静室四角，各摆放着一枚不断散发凛冽寒烟的千年冰魄。
进一步将室内温度压制在极低点，用以辅助镇压可能因灵力淬炼而产生的燥意与火毒！
静室中央，一座小巧却精密的聚灵阵法缓缓运转，阵眼处，林燚盘膝而坐。
气息沉凝，双目微阖，已然调整至最佳状态。
随着心念微动，头顶上方三尺处的空间微微荡漾，一朵纯粹由净化之力凝聚，通体晶莹剔透的净火莲花虚影缓缓浮现。
莲花缓缓旋转，洒下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光晕所及之处，连寒玉与冰魄的冷意似乎都被抚平，变得温润起来。
对面，柳如絮同样盘膝而坐，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周遭的寒玉之色几乎融为一体。
面色平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周身散发着清冷幽寒的灵力波动。
为了这次淬炼，已提前三日调整内息，将状态臻至圆满。
“柳仙子，请放松心神，引导灵力。”林燚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平和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柳如絮并未睁眼，只是臻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清冷的嗓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有劳啦。我知轻重，定会全力配合。”
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常年如冰封湖面的心绪在这一刻彻底放开，不再设防。
体内《玄冰真诀》运转，一丝颜色深蓝近黑的幽寒灵力，自丹田缓缓升起，循着特定经脉，小心翼翼地从指尖探出！
这丝灵力凝练无比，甫一出现，周围空气便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但在林燚净火莲花光晕的笼罩下，冰晶迅速融化，化为缕缕清凉水汽。
净火莲花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光芒微微一闪。
分出一缕柔和纯净的白光，如同最温软的光纱，轻柔地包裹住柳如絮探出的那丝幽寒灵力。
两者接触的刹那，并未出现激烈的对抗。
净火之力展现出惊人的包容性与控制力，以那纯净的净化意志，一丝丝、一缕缕地抚平幽寒灵力本身所积累的细微杂质。
“运转周天，循序渐进。”林燚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指引。
柳如絮依言，开始以平日修炼玄冰真诀的路径，缓缓推动那丝被净火包裹的灵力在体内运行。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而缓慢的过程，容不得半分差错！
静室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一白一蓝两色光芒静静交融。
冰冷的幽寒与温暖的净火，两种本该截然对立的力量，在此刻却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平衡与循环。
隐约间，竟有种阴阳相济的道韵在两人之间流转，使得这间寒冷的静室，竟弥漫开一种静谧而玄妙的气息。
偶尔，当柳如絮的灵力运行到功法修炼至深处的关键隐脉时，会因为淬炼的深入而引起灵力剧烈的波动与刺痛。
每到这种时候，林燚总能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头顶的净火莲花虚影便会微微调整光芒的强度与频率。
总能给予最恰到好处的辅助，既保障了淬炼效果，又最大程度缓解了柳如絮的痛苦与风险。
一日，两日……
淬炼在无声中持续。
柳如絮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丝被净火包裹的幽寒灵力，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颜色越发深邃纯净，气息越发凝练圆融，流动间再无往日那微不可察的滞涩！
第三日，傍晚。
当最后一丝完成周天运转，彻底淬炼完毕的幽寒灵力，如同归巢的乳燕，缓缓沉入柳如絮的丹田气海时！
嗡！
柳如絮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凝！并非爆发式的增长，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升华！
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深处那抹冰蓝色比以前更加纯粹，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的杂质。
灵力总量虽未暴涨，但精纯度提升了至少三成！
柳如絮起身，白衣无风自动，周身冰雾光环缓缓收入体内。
看向对面脸色略显疲惫，正缓缓收敛净火莲花虚影的林燚，清冷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极为罕见的、真切的动容之色。
柳如絮后退一步，对着林燚，郑重地行了一个修士间极为隆重的谢礼。
“林燚，多谢！”声音依旧清冽，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度与诚恳。“此番淬炼，于我而言，胜过数年苦修不止。”
“灵力精纯圆融，根基隐患尽除，于后续参悟玄冰真诀更深奥义，乃至突破灵尊之境，裨益之大，难以估量。”
林燚收回最后一点净火之光，调息片刻，脸上疲惫之色稍缓。
摆摆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仙子言重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当初在灰烬镇结盟，便有互助之约。仙子助我良多，此乃林某分内之事。”
柳如絮却轻轻摇头，神色认真：“约定是约定，情分是情分。灰烬镇之盟，是为共渡难关，利益交换。”
“此番淬灵，你耗费心神，承担风险，助我夯实道基，此乃超乎盟约的恩情。此恩，如絮铭记于心。”
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望向林燚，询问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要返回离火宗静修，进一步稳固灵尊境界么？”
林燚目光转向静室窗外沉沉的暮色，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而悠远：
“境界已初步稳固，短时间闭关效果有限。我还有一事，是时候去完成了。”
柳如絮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似乎早已猜到：“可是陨星山脉？”
“正是。”林燚点头，神色肃然，“离阳真魄被魔意污染，宗主以身补阵。”
“此前我力有未逮，如今源种初绽，无论如何，必须再赴陨星山脉，一探究竟。”
柳如絮沉默了片刻。
“你虽已破入灵尊，但陨星山脉深处，空间裂痕诡谲莫测，更有上古残留的凶煞与未知风险。”
柳如絮抬眸，直视林燚，“我与你一同前往吧。多一人，多一分照应。我对那处地形与空间波动，也算熟悉。”
林燚看着柳如絮眼中清晰的关切与坚定，心中微暖，却还是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仙子心意，林某心领。”
“但眼下，对你而言，尽快闭关，仔细体悟此番淬炼所得，抓住灵力蜕变升华的契机，深入参悟，才是正事。”
林燚语气诚恳，接着道：“至于陨星山脉，我会小心行事。”
柳如絮与林燚对视片刻，见林燚眼神清明坚定，知林燚心意已决，且所言确有道理。
终是轻轻颔首，不再坚持：“既如此，你务必万事小心。若有需援手之时，寒玉谷传讯玉简，你已知使用方法。”
“一定。”林燚微笑应下。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柳如絮便告辞离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薄雾未散。
林燚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布衣，气息内敛如渊，缓步走向离火宗别院核心区域的“天火殿”。
殿前值守的弟子见是林燚，立刻恭敬行礼，无需通传便让开道路。
殿内，炎天罡并未端坐主位，而是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中州地貌图前，似在沉思。
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林小友来了，可是为淬灵之事？柳仙子状态如何？”
“柳仙子已闭关体悟，状态甚佳。”林燚拱手行礼，开门见山，“宗主，晚辈今日前来，是向您辞行。”
“辞行？”炎天罡眉头微挑，示意林燚坐下细说，“莫非是宗门内有人怠慢？或是修行所需？”
“并非如此。”林燚在客座坐下，神色坦然。
“离火宗待我甚厚，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尚有一桩未竟之事，必须前往了结。”
“哦？何事需你此刻前往？”炎天罡目光如炬，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陨星山脉。”林燚吐出四个字，声音平静却坚定。
炎天罡听罢，沉吟良久，指节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陨星山脉…”炎天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那里曾是上古战场，空间紊乱，煞气沉积，更有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与危险。即便是灵尊深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晚辈知晓其中凶险。”林燚目光澄澈，并无畏惧。
炎天罡深深看了林燚一眼，从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
心中暗叹，此子心志之坚，远超同龄人，难怪能取得如此成就。
“你既决心已定，本宗主也不便强留。”炎天罡终是颔首。
“你如今是我离火宗客卿长老。本宗主可调派一队精锐弟子，再请两位擅长阵法和探查的长老随行，以策万全。”
然而，林燚却摇了摇头，起身拱手，言辞恳切却态度坚决：
“多谢宗主厚爱。但此行本质是晚辈私事，牵扯旧日恩怨与离阳宗秘辛，人多反而容易引人注目，行动不便。”
“离火宗于晚辈有培育之恩、庇护之义，林燚铭记于心，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待此件事了，无论成败，晚辈自会归来。”
炎天罡凝视林燚片刻，知他性子独立，不喜束缚，且实力确实已足堪独行，便不再坚持。
叹了口气，语气转为郑重：“既如此，一切小心为上。”
“陨星山脉诡谲，切莫逞强。离火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若遇无法解决之危局，切莫硬撑，及时传讯。”
说着，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触手温润的令牌。
“此乃离火宗最高级别的客卿长老令，‘炎阳令’。”
炎天罡将令牌递过，“持此令，在中州绝大多数有我离火宗产业或盟友的城池，皆可获得全力协助，”
“调动部分资源，亦可凭此令通过特定渠道，向本宗主发出最紧急的求援传讯。你收好。”
林燚双手接过令牌，知道此物珍贵，再次郑重行礼：“多谢宗主！此恩，晚辈永志不忘！”
离开天火殿，林燚并未惊动太多人。
来到炎烈养伤的静院外，恰好遇到端药出来的侍女。通报后，走入室内。
炎烈正盘坐调息，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但气息依旧有些虚浮。见到林燚，他眼睛一亮：“林燚！怎么有空过来？”
“炎兄，我是来辞行的。”林燚直言来意。
“辞行？”炎烈一愣，“你要去哪？回南域？”
“去陨星山脉。”林燚简略说了缘由。
炎烈闻言，眉头紧锁，挣扎着想要站起：“那里太危险！你刚破境，何必急于一时？等我伤好些，我陪你去！”
林燚按住他的肩膀，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炎兄，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此事我必须独自前去。”
“你重伤未愈，当务之急是安心养伤，稳固根基。离火宗将来，还需你扛鼎。”
炎烈张了张嘴，看着林燚眼中那份熟悉的坚定，知道再劝无用。
重重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林燚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保重！”
“我会的。”林燚微笑点头。
辞别炎烈，林燚再无留恋。
回到自己暂居的小院，简单收拾了一个轻便的储物袋。随即，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