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废土相遇

第81章 废土相遇

破空声的回响还在耳膜里震颤,肩头被能量梭镖擦过的灼痛感真实而锐利。程心保持着翻滚后半跪的姿势,全身的伤口都在尖叫,视野因失血和剧痛而阵阵发黑,但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那十几个从乱石后现身的身影。

废土、陌客、冰冷的武器、审视的目光。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远比身后那暗红荒芜大地更令人心悸的画面。他们刚刚从规则层面的地狱挣脱,转眼又落入了人类层面的生存考验。

放下武器?他们哪还有像样的武器。慕青虹的短刀不知掉落在何处,灵刃的刀掷出后未及收回,她自己凝聚的光刃早已随着印记力量的枯竭而消散。身份?来路?说出“从腐殖深渊被规则乱流抛射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更大的威胁。

程心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眼前局势和那为首疤脸男人的每一丝细微表情。他的审视重点在自己胸口的印记——他认出了什么?还是仅仅对异常能量的警惕?他的口音是变种的联盟通用语,用词粗粝但语法结构完整,说明这群人并非完全与世隔绝的野蛮部落,他们保有某种程度的文明传承,很可能与碎屑区的人类聚居点有联系,至少听说过。

“我们没有武器。”程心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长途奔逃和重伤后的虚弱,但她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目光迎向疤脸男人,“我的同伴伤势很重,需要立刻救治。我们没有敌意,只是……迷失的幸存者。”

她刻意模糊了“来路”,强调了“幸存者”和“急需救治”,将姿态放到最低。在力量悬殊且自身濒临崩溃时,示弱往往是比强硬更有效的策略。

疤脸男人没有说话,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慕青虹和灵刃,又回到程心身上,在她肩头被梭镖擦破的伤口(正缓慢渗出暗红色的血,而非怪物的粘稠体液)和明显是人类制式的破损衣物上停留片刻。他身后的其他身影也保持着沉默,武器没有放下,但那股紧绷的、随时准备扑杀的敌意似乎略微缓和了一线。

“幸存者?”疤脸男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遗骸坟场’边缘,靠近‘腐化禁区’的方向,可没什么正常的‘幸存者’能溜达出来。更别说……”他斧刃虚指了一下三人身上还未完全散尽的、极其淡薄的“腐殖深渊”特有的污秽规则残留,“带着一股子‘下面’的臭味。”

程心心下一沉。对方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甚至知道“腐化禁区”(很可能就是指腐殖深渊)的存在,并且能感知到微弱的规则残留。这绝不是普通的废土流民。

“我们遇到了……意外。”程心斟酌着词汇,半真半假地解释,“空间乱流,规则风暴。等我们醒来,就在这里了。我的同伴是为了保护我受的伤。”她将“规则风暴”这种碎屑区边缘偶尔会发生的、相对广为人知的灾害抛出来,作为勉强可信的借口,同时再次将焦点引向重伤的队友。

疤脸男人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他身后一个身形较矮、手持一把改装长管能量步枪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含糊,但疤脸男人微微侧头,似乎是在倾听。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程心能感觉到自己撑地的双臂在微微颤抖,体力正随着失血和紧张飞速流逝。印记只能提供最基础的维持,治疗根本无从谈起。

终于,疤脸男人再次开口,语气稍缓,但警惕未消:“名字。所属。”

“程心。没有固定所属,前联盟探索序列外围成员,队伍失散了。”程心报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身份。前联盟探索序列成员在碎屑区边缘并不罕见,很多队伍打散后沦为流浪者或佣兵。

疤脸男人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慕青虹和灵刃:“他们呢?”

“我的队长,慕青虹。队员,灵刃。”程心简单回答。

疤脸男人盯着慕青虹扭曲的手臂和灵刃腰侧可怕的伤口,眉头拧得更紧。这样的伤势,在缺医少药的废土,几乎等于死亡通知书。他似乎在权衡救与不救的得失。

就在这时,那个矮个子持枪者又低声说了几句,这次声音稍大,程心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印记……有点像……老祭司说的……”

疤脸男人眼神一动,再次深深看了程心胸口的黯淡印记一眼,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人群中,分出四人,两人一组,小心而迅速地靠近昏迷的慕青虹和灵刃。他们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先用一种手持式的、闪烁着简陋读数的仪器在两人身上扫描了一下,确认没有明显的活性污染或能量爆发风险后,才用随身的简陋担架(更像是两块绑着绳索的合金板)将两人小心抬起。

“你,”疤脸男人对程心抬了抬下巴,“跟着走。别乱动,别耍花样。你的同伴能不能活,看他们的命,也看你的表现。”

程心默默点头,艰难地站起身。立刻有两名持着近战武器的人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能随时发起攻击的范围。

疤脸男人转身,带着队伍向乱石堆深处走去。抬着担架的四人走在中间,程心被“护送”着跟在后面。整个队伍行进有序,悄无声息,显示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对地形的熟悉。

他们穿行在嶙峋的怪石与锈蚀的金属残骸之间。程心忍着眩晕和疼痛,努力观察四周。这里确实像一片巨大的坟场,埋葬着不知哪个时代的巨构建筑碎片和星际载具残骸。有些残骸巨大如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奇异的矿物结壳;有些则细小散落,看不出原本形态。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辐射尘埃和臭氧的混合气味,天空是永恒的暗红,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厚重云层后透出的、仿佛铁锈般的光。

规则环境比腐殖深渊“干净”,但也混乱且充满“锐利”的碎片感,如同行走在布满玻璃渣的沙滩上。暗金棱晶印记在这种环境下恢复得极其缓慢,且隐隐传来一种轻微的“排斥”感,仿佛这里的规则基调与它的“秩序回归”本性有些格格不入。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边缘,利用天然岩壁和巨大残骸的遮蔽,搭建着一片低矮、杂乱但结构坚固的棚屋和洞穴居所。外围用粗大的金属管和尖锐的合金碎片构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和了望塔。了望塔上,有人影在晃动。

这里就是他们的营地。

营地入口处,几个同样装束、面容警惕的人迎了上来,与疤脸男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程心和她身后担架上的两人。疤脸男人简短交代了几句,便有人引着抬担架的四人快步走向营地深处一个看起来相对规整、门口挂着某种兽皮帘子的石屋,那似乎是他们的医疗点或重要场所。

程心想跟上去,却被疤脸男人抬手拦住。

“你,跟我来。”他语气不容置疑,转身走向营地另一侧一个较大的、由半截坠毁飞船舱室改造而成的房屋。

程心看了一眼慕青虹和灵刃被抬走的方向,咬了咬牙,跟上了疤脸男人。她知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何反抗或异议都可能害死队友。

飞船舱室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但陈设极其简陋。几张粗糙的金属桌椅,一个燃烧着不明燃料、散发出微弱热量和刺鼻气味的取暖炉,墙壁上挂着一些工具、武器和晒干的怪异植物。角落里堆着些分辨不出用途的机械零件。

疤脸男人在最大的金属桌后坐下,将那双刃战斧靠在手边。示意程心坐在对面一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两名护卫站在门口。

“现在,”疤脸男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向程心,“说说看,你们到底从哪里来,怎么来的。别用‘规则风暴’糊弄我。你们身上的‘腐化’残留虽然淡,但性质很‘深’,不是边缘蹭蹭就能染上的。还有你胸口那个玩意儿,”他指了指程心的印记,“那是什么?”

程心知道,敷衍不过去了。对方显然对“腐殖深渊”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甚至可能有办法检测。她必须给出足够分量的信息,才能换取可能的救治和暂时的安全,但又不能暴露太多关于暗金棱晶和“母亲”体系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们……是从‘腐化禁区’深处逃出来的。”

疤脸男人眼神骤然一凝,身体微微绷紧,连门口的两个护卫都明显握紧了武器。

程心继续道,语气带着刻意压抑的后怕与疲惫:“我们的飞船被卷入异常引力阱,坠毁在禁区边缘。我们试图寻找出路,却误入了更深处……一个充满扭曲怪物和污秽规则的地方。我们拼死才逃到边缘,又遭遇了剧烈的规则乱流,被抛到了这里。”她将银池、先驱者基地、“不屈之心”等关键信息全部隐去,只强调绝境逃亡的经历。

“逃出来?”疤脸男人语气充满怀疑,“就凭你们三个?还带着这么重的伤?‘腐化禁区’深处有什么,你知道多少?”

“很多……怪物。形态扭曲,规则污秽。一个……巨大的、搏动的肉瘤,似乎是核心。”程心描述着暗红肉瘤的特征,这是对方可能知道或猜到的,“我们几乎死在那里。能逃出来,有运气的成分,也因为我们队长……”她看了一眼医疗点的方向,“她找到了一条废弃的、不稳定的古老通道,我们才侥幸被抛射出来。”

“古老通道?”疤脸男人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神闪烁,“什么样的通道?”

“不清楚,当时情况太混乱,通道很快崩溃了。”程心摇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痛苦,“我们醒来就在这片……坟场了。”

疤脸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有多少水分。程心坦然回视,眼神里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对同伴的担忧,以及一丝属于“迷失幸存者”的茫然。

舱室内陷入沉默,只有取暖炉燃料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疤脸男人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我是雷克,这个‘拾荒者’营地的头儿。你们很走运,今天带队巡逻的是我。换做其他几只队伍,你们现在可能已经变成补给品或者奴隶了。”

拾荒者营地。程心记下了这个名字。

“至于你胸口的东西,”雷克继续道,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对应位置,“老祭司可能会感兴趣。他见过一些……古里古怪的遗迹符号,有些感觉和你那印记散发出的微弱波动有点像。”

老祭司?程心心中一动。这里还有类似萨满或学者的角色?

“雷克首领,”程心抓住机会,语气恳切,“我的队长和队员伤势非常重,尤其是队长的手臂和队员的内脏创伤。请问,你们的医者……能救治他们吗?任何代价,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都愿意支付。”

雷克哼了一声:“代价?你们现在除了三条命,还有什么能支付的?废土的医者也不是神,那么重的伤……”他摇了摇头,但话锋一转,“不过,老祭司懂些草药和……别的法子。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够不够硬,也看老祭司愿不愿意出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心:“你暂时留在这里。我会让人给你们一点水和最低限度的处理。至于老祭司见不见你,救不救你的人,得看他老人家的意思。别乱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欢迎麻烦。”

说完,他不再看程心,对门口护卫吩咐道:“看着她。给她点水和绷带。”然后拿起战斧,大步离开了舱室。

程心独自坐在椅子上,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全身无处不在地疼痛。一名护卫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个皮质水袋和一卷粗糙但干净的布条。

她道了声谢,接过水袋小口喝了几口。水有一股淡淡的矿物质和尘土味,但对干涸的喉咙来说已是甘霖。她用布条简单包扎了自己肩头和身上几处较深的擦伤和裂口。

做完这些,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胸口。

暗金棱晶印记依旧黯淡,但在这相对稳定的环境中,恢复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那“净化协议”在自主运行,缓慢梳理着她体内混乱的规则和伤势。她尝试主动引导,但精神力枯竭,效果甚微。

慕青虹,灵刃……你们一定要撑住。

老祭司……会是什么样的人?他见过的“遗迹符号”,真的和暗金棱晶有关吗?

这个“遗骸坟场”,这个“拾荒者”营地,又会是他们短暂的避风港,还是另一个需要挣扎求生的牢笼?

外面的暗红色天光,透过舱室狭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营地居民隐约的交谈声、金属敲击声,还有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残酷、但似乎也隐藏着某些秘密与希望的世界。

他们新的生存之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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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卖开始千门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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