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等待的智慧
1998年6月24日，清晨六点。
济南。
凌云睁开眼睛时，窗外天已经亮了。身边空着，枕头还有一点余温。
他穿上拖鞋，晃出去。
安诗语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她穿着他的那件T恤，头发随意地扎着，盯着屏幕，表情专注。
“醒了？”她满心欢喜的望着凌云。
“嗯。在看什么？”
“你邮箱。”安诗语指了指屏幕，“卡莉发来的，欧洲数据中心建设方案。还有戴维的，中东那个。我帮你下载了。”
凌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屏幕上确实有两份文件，文件名标注得很清楚：欧洲方案_V3.2_.pdf，中东方案_V2.8_.pdf。
“你看了？”凌云问。
“看了一点。”安诗语把电脑递给他，“卡莉写的那个，里昂的数据中心选址有几种方案，她做了对比表。戴维那个，迪拜和阿布扎比两个地方，他好像更倾向迪拜。”
凌云接过电脑，开始看文件。
安诗语没走，就坐在旁边，端着牛奶慢慢喝。
卡莉的方案一共四十七页，图文并茂。她把里昂和马赛两个选址做了详细对比：电力成本、光纤接入、土地价格、气候条件、自然灾害风险、周边配套……每一项都有数据和评分。最后她建议选里昂，理由是“电力稳定性更高，且靠近里昂大学，方便招人”。
凌云翻到预算那一页，初期投入：一千二百万美元。其中土地三百万，基建五百万，设备四百万。后面还有一张表格，列着未来三年的运营成本预测。
第二份文件是戴维的，三十九页，同样详细。迪拜和阿布扎比的对比：政策优惠、税收减免、本地人才供给、宗教文化适配要求……他更倾向迪拜，理由是“迪拜有更成熟的自由区政策，外资可以百分百控股，且生活配套更好，容易吸引外派人才”。
预算：一千五百万美元，比欧洲贵，因为中东的基建成本更高。
凌云看完，合上电脑。
“怎么样？”安诗语问。
“做得不错。”凌云说，“都很详细。”
“那你要批复吗？”
“嗯。让他们按这个推进。”
安诗语点点头，没再问。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几点的飞机？”凌云问。
“十点半。”安诗语说，“还有时间，你先去洗漱，我去做早饭。”
她站起来，踢踢踏踏地走向厨房。凌云坐在沙发上，又打开电脑，给卡莉和戴维分别回了邮件。
给卡莉的邮件很短：“方案通过。按里昂推进。预算控制在十五个月内。到巴黎后联系杜兰德，确认法方配套政策。”
给戴维的：“迪拜方案通过。本地化团队要尽快组建。莱拉博士那边协调好，数据中心建设争取年底前开工。”
发送。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八点，两人出门。
安诗语靠在凌云肩上，看着窗外。街道、店铺、行人，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香港什么样？”她问。
“高楼多，人多，挤。”
“好玩吗？”
“还行。”
安诗语笑了一下，没再问。
十点二十，飞机起飞。
舷窗外，济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模糊的色块。云层在下方铺展，像白色的海洋。
安诗语靠窗坐着，一直看着外面。凌云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香港赤鱲角机场。
走出舱门，热浪扑面而来。六月底的香港又湿又热，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味。安诗语站在廊桥上，深吸一口气。
“好潮湿。”她说。
“嗯。”
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大厅，李子余已经等在门口。他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脸上带着笑。看见凌云，他快步走过来。
“凌总！”握手的力气很大，“一路顺利？”
“顺利。”凌云侧身介绍，“安诗语，我爱人。”
李子余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伸出手：“弟妹好！久仰久仰。”
安诗语也伸出手，浅浅握了一下。“李先生好。”
“叫我子余就行。”李子余说着，接过凌云手里的行李箱，“车在外面，先去酒店休息一下？”
“不用。”凌云说，“咱们直接去公司吧，安排好公事还要出去逛逛街。”
李子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安诗语，点点头。
“行，听你的。”
车子是一辆黑色奔驰，司机是个年轻人，话很少。李子余坐在副驾驶，凌云和安诗语在后座。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窗外的香港和记忆里一样：高楼林立，街道狭窄，人潮汹涌。安诗语贴着车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眼睛睁得很大。
“这么多楼。”她小声说。
“嗯。”
车子驶入中环，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停下。李子余下车，领着他们进电梯。
二十三层，门打开。
前台墙上挂着“余晖资本”四个字，金色，不大但显眼。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前台后面，看见他们进来，站起身。
“李总。”
“嗯。会议室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李子余领着他们往里走。经过开放式办公区时，几个正对着电脑的员工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又迅速低下。有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有人的咖啡杯举在半空中忘了放。
凌云看见了，没说什么。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满了数字和线条。
“坐。”李子余拉开椅子。
凌云和安诗语坐下。李子余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先说下情况。”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横轴时间，纵轴指数，“恒生指数从四月份开始跌，六月初跌破八千点，六月二十号跌破七千五。最低跌到七千二百八十三点——那是六月二十二号的事。”
他画了一条下降的曲线，然后在一个点上重重一点。
“你让我等的，就是这个点。”
凌云看着那个点，没说话。
“然后呢，”李子余继续画，曲线开始反弹，“从二十二号开始反弹。昨天收盘七千八百九十四，今天上午收盘七千九百三十七。三天反弹了六百多点。”
他放下马克笔，转过身看着凌云。
“我这边几个交易员有点坐不住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想在七千三左右建仓，你让等。现在反弹到七千九，他们觉得错过了最佳入场点。”
“你怎么想？”凌云问。
李子余沉默了两秒。
“我听你的。”他说，“你在东南亚那波操作我亲眼见的。你说等，我就等。”
凌云点点头。
“让他们继续等着。”凌云说，“告诉他们，钱是公司的，不是他们的。公司怎么决策，他们执行就行。”
“如果他们……”
“如果他们不乐意，”凌云看着他，“可以走，正好换人。”
李子余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