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落魄
丁寒没料到刘剑会把自己来府南的消息，悄悄透露给魏文斌知道。
他这次回来，本就没想惊动任何人。
当然，余波除外。
余波接替他担任舒书记的秘书，让他一直放心不下。他不是怀疑余波的工作能力，而是考虑余波尽管在舒书记身边工作过，但都是秘书之外的工作。真正接触到领导核心机密的工作，他一无所知。
另外，他对余波调任舒书记秘书，离开四方县一直心有不安。他担心余波的离开，会让天子奶集团在四方县的投资计划功亏一篑。
既然魏文斌主动打来了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他就没理由拒绝。
魏文斌在电话里，顺嘴提了一下，如果方便，可以把他的小兄弟蒋西军一起带去。
金耕因为伤势未愈，长途奔袭让他疲惫不堪。
他要留在宾馆休息。
丁寒便没将魏文斌副书记约自己的事，告诉给他。
栗春平被抓，当晚便迅速转移来了府南。他人现在哪里还是个疑问。
要想从栗春平身上打开缺口，就必须先见到他本人。
而能让他顺利见到栗春平的人，就是金耕。
丁寒心里暗想，魏书记让他带蒋西军一道赴约，绝非顺嘴一说。他显然知道丁寒与蒋西军的关系。
事实上，在府南工作期间，丁寒敢想敢干，更多的原因，就是他身边有两个重要的人。
这两个人，一是余波。另外一个，就是蒋西军。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给蒋西军打去了电话。
蒋西军接到丁寒的电话，声音听起来比余波更激动。
“寒哥，你来府南了啊？”蒋西军激动地说道：“我去找你。”
“好。”丁寒便告诉他，自己现在住在省委宾馆。并把房间号告诉了他。
蒋西军来得很快，一进门便去抱丁寒，嘴里喋喋不休道：“寒哥，你想死我了。”
丁寒看着他，脸上荡漾着一层老友见面的会心微笑。他拍拍蒋西军的肩膀说道：“老蒋，学会煽情了啊。”
从蒋西军进门来，丁寒便注意到了，蒋西军的状况不是很好。
他尽管脸上堆满了笑容，可是丁寒还是感受到了他笑容当中藏着的忧伤。
“先坐。”丁寒招呼他，转身去给他泡茶，“老蒋，还好吧？”
蒋西军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怎么说呢？说好不好，说坏，也还没坏到哪里去。”
丁寒轻轻叹口气，“老蒋，是我连累你了。”
蒋西军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寒哥，你说这话，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我这人，还是懂得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的。你寒哥怎么对我，我心里还不明白？”
丁寒便笑，“老蒋，江湖上的那一套，可不能用在你我身上。”
“我知道。”蒋西军苦笑着道：“这不是没别人在吗？对了，寒哥，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怎么突然辞职走人了？”
“因为我要读书啊。”
“读书不一定要辞职啊。”蒋西军道：“你看别人，读书归读书，工作归工作。两边不耽误。现在流行在职读书。你完全可以走这条路的。”
“我是想静下心来读书。”丁寒解释着道：“老蒋，我不是冲着文凭去读书的。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充实自己。”
“我能理解。”蒋西军怅然一笑，“可是，你这一辞职，问题就复杂了。今后还能不能回来，都很难说。”
“我没打算回府南。”
蒋西军讪讪一笑，“寒哥，你是有本事的人。外面的世界更大。说实话，其实我心里明白，你这一走，应该就不会回来了。”
丁寒辞职读书，确实没让他们知道。
他几乎是悄悄地辞了职，悄悄离开的府南。
丁寒将茶杯递到蒋西军手里，试探地问了他一句，“我走后，你还好吧？”
蒋西军苦笑一下，“我能好到哪里去？那几个混账，到现在还在找我麻烦。”
丁寒一听，知道他说的就是“八仙会”那几个人。
“八仙会”出事，很多人心里明白绝非偶然。所有人都在猜，背后是谁在摸他们的老虎屁股。
蒋西军作为现场执行抓捕的头，自然就受到了关注。
但所有人都明白，蒋西军绝对不是始作俑者。他最多就是一个执行抓捕任务的领头人。
“八仙会”被抓，被视为他们人生的奇耻大辱。“八仙会”当中大哥级人物谢小军，当时就放出话来，他绝对不会放过陷害他们的人。
虽然“八仙会”成员并没有因此遭到处理，但他们的名声还是受到了极大的损失。
人们在背后议论，不是所有的老虎屁股摸不得。只是没遇到敢摸老虎屁股的人。
丁寒当初设计抓捕“八仙会”，主要的目的就是迫使政协主席谢君君在全省干部调整方案上的妥协。
事实证明，他这一招险棋走对了。
谢君君主动找到舒书记，提出她绝对支持舒书记的干部调整方案，换取她儿子的平安落地。
丁寒得知，“八仙会”的人都出来后，蒋西军的厄运就来了。
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公安队伍。目前在街道工作。
听到这个消息，丁寒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他知道，蒋西军是把自己的职业看作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警服是他的荣光，也是他这一辈子愿意拿生命去维护的理想目标。
脱了他的警服，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你被调离了公安队伍？”丁寒吃惊地问他，“就是因为这件事？”
蒋西军苦笑道：“这已经很好了。我此前估计，他们会要了我的命的。我也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他们还是留了我一条命。”
丁寒顿时火起，问他道：“你没反抗？”
蒋西军嘿嘿笑道：“我拿什么反抗？寒哥啊，你以为我面对的是一个普通人啊？他们可是谁也惹不起的人。他们能给我一口饭吃，已经是开了天恩了。”
丁寒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蒋西军一个省厅的小警察，在面对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面前，他能保护好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得罪的“八仙会”，随便一个都能让他无法应对。
“你就准备在街道办干一辈子？”丁寒试探地问他道：“老蒋，你的位子，不应该在街道办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蒋西军嘿嘿地笑，“寒哥，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目前在街道办负责管理城管方面的工作，总之一句话，还行。”
“这些都不说了。”丁寒果断结束两个人的谈话，“老蒋，晚上与我一道，去见省纪委的魏副书记。”
“我不去。”蒋西军拒绝道：“寒哥，我去，会影响到魏副书记的。你是不知道，现在我身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