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兴学·书院遍天下
凌峰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冷汗浸湿了衣领。
萧承佑放下书卷,看着跪在眼前的伴读。十五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如纸,肩膀微微颤抖。殿内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你起来。”萧承佑声音平静。
凌峰不敢动。
“本宫说,起来。”
凌峰这才缓缓起身,仍垂着头。萧承佑走到他面前,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从小一起读书习武的伙伴,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什么时候开始的?”萧承佑问。
“……半年前。”凌峰声音发哑,“臣的姑母病了,需要钱买药。臣……臣月例不够,就……就想着去赌坊碰碰运气。”
“结果呢?”
“输光了。”凌峰眼眶泛红,“又借了印子钱。利滚利,还不上了。他们……他们说要告到凌将军那里,还要闹到宫门前。臣怕……怕连累将军,更怕连累殿下……”
萧承佑沉默片刻:“欠多少?”
“三、三百两。”
“好大的数目。”萧承佑转身走回书案,“你可知,赌钱是犯律的?尤其你身为东宫伴读,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凌峰又跪下了:“臣知罪……臣愿以死谢罪……”
“死能解决问题么?”萧承佑提笔蘸墨,写了一张条子,“这是三百两银票,你拿去还债。从下月起,你的月例扣半,直到还清为止。”
凌峰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殿下……”
“本宫帮你这次,是因为你是凌将军的侄子,更因为你是本宫的伴读。”萧承佑看着他,“但若再有下次,本宫会亲自将你送交刑部。”
“臣发誓!绝不再犯!”凌峰重重磕头,泪如雨下。
萧承佑让他退下。殿门关上后,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十五岁,已经明白这世间并非非黑即白。凌峰有错,但也有苦衷。他若严惩,固然合律,却会寒了凌墨的心,也让其他东宫属官胆寒。
治国难,治心更难。
同一时刻,昭晖院灯火通明。
苏云昭面前摊开数张图纸:书院规划、课程表、教材目录。顾先生坐在下首,沈砚陪侍在侧,三人正在商议兴学之事。
“娘娘的设想极好。”顾先生指着课程表,“经史子集为根基,算术、格物、律法为实用,再加农学、医学常识。如此培养出的人才,既能明理,又能做事。”
沈砚补充道:“只是……格物之学,朝中懂得的人不多。臣翻阅古籍,虽有《墨经》《考工记》等,但不成体系。”
“这个我来想办法。”苏云昭道,“我可将现代……哦,是我梦中习得的一些知识,整理成简易教材。先从自然现象讲起,比如水为何沸,雷为何响,再慢慢深入。”
她心中早有规划。穿越这些年,她逐渐意识到,单靠朝堂争斗、铲除奸佞,只能治标。要真正强国,须从教育入手,开启民智。
“书院名‘景昭’,取陛下与娘娘年号。”顾先生道,“先在京城设总院,各州府设分院。师资方面,可招募落第举子、退隐官员,经考核后任教。”
“还需设奖学金。”苏云昭道,“贫寒学子,若学业优异,可免束修,另给生活补贴。女子……亦可入学,专设女学部,教授医术、算账、刺绣等实用之技。”
沈砚眼睛一亮:“女子也能入学?这……这恐怕会引来非议。”
“所以先设女学部,课程以实用为主。”苏云昭道,“慢慢来。总得有人开这个头。”
三人商议至深夜,初步方案成型。次日早朝,苏云昭垂帘听政,由顾先生奏请兴学之事。
奏章读完,朝堂一片寂静。
户部尚书率先开口:“陛下,娘娘,兴学是好事。只是……这所需银两,不是小数。书院修建、师资俸禄、学子补贴,一年下来,恐需百万两之巨。如今边关初定,各地水利、赈灾皆需用钱,国库……”
“银两之事,本宫已有计较。”苏云昭的声音从帘后传出,“后宫用度减三成,本宫与陛下私库出五十万两。余下的,各州府自筹一部分,再请富商捐助。凡捐助者,立功德碑,赐‘义商’匾额。”
工部尚书出列:“娘娘,书院教授格物、算术等‘杂学’,恐会荒废学子正业。科举考的是经义文章,学这些,于仕途无益啊。”
“所以本宫建议,”苏云昭道,“今后科举,可酌情增加实用学科的考核。此事可慢慢商议,但教育不能等。难道不考,便不学?那农人要不要学节气?医者要不要识草药?这些难道不是学问?”
礼部侍郎皱眉:“娘娘,女子入学……恐有伤风化。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若让她们抛头露面,与男子同处一室读书,成何体统?”
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朝堂肃静:“朕觉得,皇后所言有理。女子学医,可救死扶伤;学算账,可持家有道;学刺绣,可谋生自立。这有何不好?至于同处一室——女学部单独设院,有何不可?”
皇帝表态,反对声顿时弱了。但仍有人面色不悦,尤其是几位老臣,交换着眼色,显然心中不服。
退朝后,苏云昭回到昭晖院,有些疲惫。萧景珩跟进来,从身后拥住她:“今日累了吧?”
“累,但值得。”苏云昭靠在他肩上,“只要能做成这件事,再累也值得。”
“朕会全力支持你。”萧景珩轻吻她鬓角,“不过你要小心,那些老臣不会轻易罢休。尤其礼部那几位,最重‘礼法’,定会暗中阻挠。”
苏云昭点头:“我明白。所以我想……请舅舅帮忙。”
“沈砚?”
“对。”苏云昭道,“舅舅学问扎实,又通晓世情。我想让他参与教材编撰,尤其是经史部分。有他把关,那些老臣便难挑错处。”
萧景珩赞许:“好主意。”
三日后,“景昭书院”筹建司成立,顾先生任总提调,沈砚任编纂官。诏令下发各州府,要求选址建院,招募师资。
消息传开,民间反响热烈。寒门学子欢欣鼓舞,富商巨贾踊跃捐资——那“义商”匾额,可是能挂在家门上的荣耀。
但暗处,反对的力量也在集结。
礼部侍郎府邸密室,几位官员聚首。
“皇后这是要翻天啊!”一人拍案,“女子入学,教授杂学,还要改科举?再这么下去,孔孟之道都要被丢光了!”
另一人道:“听说她还整理了‘格物教材’,什么水沸是‘分子运动’,雷响是‘电荷放电’——简直妖言惑众!”
“不能让书院办成。”坐在上首的老者,正是礼部尚书周崇礼,“但陛下支持,明着反对无用。得从别处下手……”
“大人的意思是?”
“书院不是要招募师资么?”周崇礼冷笑,“我们的人,也可以去应募。进去之后,教什么,怎么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众人相视,露出会心笑容。
窗外春雨淅沥,润物无声。但这场关乎未来的教育变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