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防谍·暗卫护机密

西山脚下，军营连绵。萧承佑立于沙盘前，凝视那处被红笔圈出的山谷，已沉默半个时辰。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沈砚轻咳一声，低声道：“陛下，吉川文给的时限，只剩六个时辰了。”

“朕知道。”萧承佑声音沙哑。

沙盘之上，山谷地形险峻，仅有一径可通，易守难攻。

吉川文挟十名学子退守谷中石洞，洞口埋设火药，洞内储有半月粮水——显是筹划已久。更棘手的是，暗卫冒死探得，洞内竟有暗道通往山腹深处。

若强行攻打，吉川文大可携核心图纸由暗道遁走，而后引爆炸药，玉石俱焚。

“凌岳，”萧承佑忽问，“吉川文索要‘全部图纸’。他如何能辨真假？”凌岳一怔。萧承佑接着道：“蒸汽机图纸，除卫宅密室所藏，何处还有副本？”

帐中静默片刻。沈砚迟疑道：“当年顾先生整理卫凛遗物时，或曾誊抄？”

萧承佑眼神一亮：“速传讯顾先生！命工部将卫凛早年所公基础图纸——如火铳改良、水利器械——尽数整理，仿制‘完整版’，并于关键细节处暗设谬误，须行家方能识破。”

帐帘此时掀开，萧景珩与苏云昭携风雪而入。

“真本在此。”

苏云昭解下斗篷，将一本册子置于沙盘边，“我们已令巧匠仿制赝品，形似九成，然若依之制造，蒸汽机非爆即毁。”

萧景珩亦道：“顾先生回话，其当年仅抄录农具、水车等图，蒸汽机惟有原理概述，并无详图。”

萧承佑望向那本真册，喉结微动：“即便交出赝品，学子性命……”

“故需双管齐下。”

苏云昭指向沙盘上山谷后侧，“据温泉机关海图所示，山腹暗道通往地下暗河，出口在山西十里寒潭。吉川文若遁走，必经此地。”

她抬首，目光锐利：“明面谈判交图，暗遣精锐自寒潭逆流潜入，里应外合。然潜入者，须耐寒潜泳半个时辰以上。”

“臣去。”

凌岳单膝跪地，“禁军‘水鬼营’擅水下作战，臣亲领队前往。”

计策遂定。

萧承佑亲笔修书，允诺交换，约定黄昏于谷口交易。

信中特意写道：“图纸厚重，需分装两箱。为表诚意，朕亲押送，仅随四人。”此为诱饵——天子亲临，吉川文必现身验货，注意力尽聚前方。

真正杀招，藏于水下。

申时三刻，雪又纷落。

萧承佑玄衣立于谷口，身后四名“随从”实为暗卫高手，抬两具沉木箱。吉川文缓步出谷，儒袍佩刀，身后八名武士持铳相对。“陛下守信。”他微笑。

“学子安在？”吉川文挥手，十名被缚少年自洞中推出，面色苍白，却无人哭泣。崇文书院武科，终教出几分骨气。萧承佑心下一痛，面色沉静：“开箱。”

箱启图现。随行学者查验片刻，点头确认真迹。

吉川文眼中狂喜闪逝，仍疑：“陛下何以如此痛快？”萧承佑直视其目：“因朕知晓，尔等纵得图纸，亦造不出。”

“蒸汽机核心，在于‘密封’与‘控压’。”

他缓缓道，“此二技所需高精度加工与特种钢材，唯大胤工部可产。尔等无材无匠，图纸不过废纸。”吉川文面色微变，冷笑：“不劳陛下费心。王子已觅巧匠，材料自有法想。”

他命人抬箱，瞥向学子：“人，将于出海口放归。然若陛下遣人追踪……”其手轻拍腰间引信，“则彼等唯殉葬一途。”

萧承佑袖中拳握紧，目送学子被押回洞中。巨石隆隆闭合。

几乎同时，寒潭之下，凌岳率十二水鬼营精锐，已逆刺骨暗流潜至水道尽头。

锈蚀铁栅被特剪悄声断断，众人浮出水面——乃天然岩洞，火药桶堆积，二守卫正酣眠。

手起刀落，守卫未觉已殒。

凌岳留二人拆解引信，率余众摸向主洞。洞内灯火通明，吉川文正命人理图装箱，学子被缚于角落，口塞布团。

战机转瞬即逝。凌岳手势即出，水鬼营众人如魅散占要位。

他深吸气，掷出烟弹——“轰！”浓雾骤起，洞内大乱。凌岳疾冲至少年身侧，挥刀断绳：“低头！外逃！”

少年反应迅捷，埋头冲向水道。吉川文拔刀怒喝：“拦住！”铳声炸响，暗卫已护住学子。凌岳与吉川文刀光相击，火星迸溅。

“尔等何入？！”

吉川文目眦欲裂。

凌岳不答，刀势如狂雨疾风。

三十招内，吉川文已左支右绌。然洞外忽传爆炸巨响——非火药，乃火铳齐鸣。凌岳心沉：敌于谷外竟有伏兵！

残余武士趁势反扑，战况再胶。

学子几尽脱身之际，吉川文狂笑扑向火药桶，火折子高举：“共赴黄泉！”凌岳飞身阻之，却迟一瞬。

火折将落，一道人影自水道口飞掠而出，剑光如雪——“噗！”长剑贯心而出。吉川文愕然垂首，缓缓倒地。

火光映亮来者面庞，竟是萧景珩。

“父皇？！”

凌岳失声。

萧景珩收剑，色冷如霜：“承佑外围剿伏，我自猎道潜入。”

他瞥向满地图纸：“此乃赝品？”“是。真本在陛下手中。”

萧景珩颔首，俯身自吉川文怀内搜出一封密信。

阅罢，面色愈沉。

信上书：“图纸若得，速至‘蛇岛’汇合。王子已备工匠，三月可成初机。届时以蒸汽战船奇袭沿海，复国在望。”

蛇岛——正是海图标记之处。

萧承佑肃清伏兵后急至，读信目光冰凝：“彼竟真欲以蒸汽机造战船……”

“故图纸绝不可外流。”

苏云昭声自洞口传来，劲装微乱，“然阿史那·叱罗已得残卷，纵粗劣仿成，亦为大患。”

她行至萧承佑前，轻声道：“海图我已详察。蛇岛处东海深处，暗礁环布，易守难攻。欲永绝后患，须得……”

“跨海远征。”

萧承佑接口，语气平静，“朕明白。”

他望向洞外渐暗天色，雪止星现。

“凌岳。”

“臣在。”

“整军，备船。开春之后，朕亲率水师，踏平蛇岛。”

凌岳凛然领命。

学子安然送返，书院大火亦熄。然风波如石入湖，涟漪未平。

七日后，萧承佑返京，首旨立“海防司”，专司海外谍报与反谍。次旨将蒸汽机真本封存禁库深处，钥分三份：皇帝持其一，内阁首辅持其一，第三份送往云栖行宫。

随钥附亲笔信：“父皇、母后：儿臣不孝，归隐期再延。然蛇岛不除，天下难安。此征东海，短则半载，长则经年。朝有沈相，军有凌岳，儿臣可放心征战。唯牵挂二老，望万千珍重。待儿臣凯旋，再陪游江南、赏牡丹——此诺必践。”

行宫内，萧景珩与苏云昭读罢信，相视默然。

苏云昭终轻叹：“此子，总将万事扛于己肩。”“因他是朕之子，”萧景珩紧握其手，望向东际，“亦是大胤之君。”

窗外，红梅又绽数朵。

千里外东海，寒潮正聚。

浪涛之下，暗流汹涌，若预召一场席卷海天之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