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神明的垂眸
凕夜所执掌的神力，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吞噬着他的本源神力。
“呃啊啊——！”
“不，不要，杀死……我…我…呃……”
龙渊再进一寸。
焚苍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那张本就狰狞的脸，此刻因极致的痛苦与恐惧而彻底变形，丑陋如深渊中最畸形的噩梦。
他拼命想挣脱，可那柄贯入心口的刀，还在汲取着他的血液。
他的神力在流失，神格在震颤。
雪还在落。
风也还在呼啸。
但这一刻，所有声音都仿佛远去。
唯有那双鎏金色的重瞳，静静注视着焚苍眼中逐渐涣散的光芒，平静如古神垂目，俯瞰蝼蚁最后的挣扎。
焚苍的身躯，如同被时光侵蚀的沙垒，寸寸瓦解，化作一缕缕飘散的灰烬，最终彻底消散在凛冽的风雪之中。
唯有一颗剔透的紫色晶体，悬浮在半空，缓缓流转。
谁能想到魔族这么凶残的东西，体内竟然可以凝结出这么美丽的神晶。
叶雪能感觉出，只要自己吸收了这枚神晶，她就可以跨过神级的门槛。
神晶近在咫尺，然而，叶雪的眼中没有丝毫贪恋，她猛地转身，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金色重瞳之中。
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带起的微凉气流。
神明的身影虚虚笼罩着她，宽大的神袍下摆仿佛一个怀抱，将少女庇护其间。
少女仰着头，目光有些怔然。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这位一直存在于她意识深处，给予她力量的神明。
他的面容完美得不似真人，带着神只特有的疏离与威严，却又因眼中未散的余温而显得……不那么遥远。
“凕夜…是你吗？”叶雪轻声问。
明知是他，可眼前的人，依旧让她心底生出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是我。”
神明垂眸，鎏金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她染血的脸庞。
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广袤天地间，此刻只容得下彼此。
叶雪的心弦，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凕夜抬手，那枚悬浮的紫色神晶便轻飘飘落入他掌心，旋即消失不见。
他将龙渊刀，这柄曾属于他自己的神兵，稳稳地递回叶雪手中。
“还有一个。”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俯瞰尘世的平静，“趁他尚未破境，杀了他。”
未等叶雪再细看他的容颜，那高大的神影便如烟云般淡去，消散在空气中。
龙渊在叶雪手中轻轻震颤，嗡鸣声，似激动也似催促。
将叶雪飘忽的心神瞬间拉回现实。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目光如电，射向那道贯通天地的血色光柱。
那里，还有一个正在破境的魔子！
一想到兄长叶尘破境时被魔族神级围杀的旧事，叶雪怎能不恨！
想到这些魔族将异变魔物乃至人族都视为圈养的养分……
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怒火与恨意，在此刻化作最冰冷的利刃。
人族被压迫太久了。
是时候，吹响反击的号角。
反击的第一枪，就由她来打响吧！
“贺兰……”
叶雪低声念出光柱中那个魔子的名字。
他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银甲少女手握龙渊，刀身上未散的血煞之气与冰霜之力交织缠绕。
她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以决绝之势，猛然冲向血色光柱的核心！
光柱之内，正在全力冲击境界壁垒的魔子贺兰，心神剧震。
他亲眼目睹了焚苍魔神的陨落，那颠覆认知的一幕让他神魂俱颤。
此刻，那斩杀魔神的人族少女，正携着无边杀意呼啸而来！
恐惧如冰水灌顶。
他想怒吼，想逃离，想反击……
可破境的关键时刻，他全身力量与心神都被牢牢锁死在体内汹涌的魔元之中，动弹不得，甚至连防御都难以组织。
……完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抹银亮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看着那柄曾饮魔神之血的凶刀，扬起一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芒。
刀光临近，极寒法则侵蚀着他的护体魔气。
然后……
他的世界，突兀地翻转、颠倒。
在最后的意识碎片里。
贺兰看到了自己那具失去了头颅的魔血的残躯，正缓缓向后栽倒。
千百年修行毁于一旦。
原来……斩杀半步神级的魔子，也只需一瞬。
那道连接天地的血色光柱，终于伴随着魔子贺兰的陨落，彻底溃散。
暗红的魔气失去支撑，化作缕缕灰烟，被风雪卷走。
叶雪长长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激战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但她不敢松懈，快步上前，将贺兰尸体旁凝聚出的一颗暗紫色魔珠摄入手中。
“或许……这个能缓解郝强的情况。”
她低声自语，将魔珠小心收起。
郝强的秘密必须守住，在拥有足够力量护住他们之前，暴露就意味着灾难。
叶雪转身，正准备离开这片满是焦土时，脚步却猛然顿住。
一股被注视的感觉，如冰冷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后背。
“谁？！”
叶雪豁然看去，龙渊刀横在身前，刃上冰霜与未干的血迹同时泛起微光。
她看到了。
不远处半空中，静静悬浮着一弯银白色的月轮，清辉流转，与周遭炼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月轮之上，侧坐着一位女子。
她美得惊人，甚至超越了常理。
容颜糅合了圣洁与妖冶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肌肤似月华凝就，唇色却嫣红如血。一袭流云般的纱裙反重力的漂浮。
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仿佛自带一层朦胧的滤镜，将她与这个残破血腥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场瑰丽而突兀的幻梦。
叶雪却全身肌肉绷紧起来，警惕提升到极致。
眼前女子绝非人族，不是善类。
洛瑶却仿佛没看见她如临大敌的姿态。
她也未在意那柄斩杀了魔神、煞气冲天的龙渊刀。
她只是微微歪着头。
那双蕴藏着星河与迷雾的美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叶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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