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藤原家与真田家
聂涯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上前一步,站到余司令面前,眼皮微微偏向旁边的桌面,直接越过这个话题: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吧,又不是什么好事,你不是在后院埋了两坛酒吗?拿出来尝尝。”
“你小子,早就惦记我那两坛子酒了吧。”
余司令笑着拍了两下聂涯肩膀,看出对方回绝的意思,没再当众深究。
他朝门外喊:“小六啊,把后院那两坛子酒挖出来,今晚加两个好菜。”
“不用了。”
谢殊礼貌回绝:“我挑食,吃小灶。”
“行,那你想吃什么让炊事兵给你做!”
面对身家万两的黄金大疙瘩,余司令脾气很好,笑眯眯地样子激起聂涯满身鸡皮疙瘩。
聂涯抱住胳膊斜倚墙壁站立:“我做就行,你们该吃什么吃什么。”
“不用你做。”
谢殊利落拒绝:“我还是尝尝炊事兵的手艺。”
毕竟你的厨艺有待精进。
做的什么东西。
狗吃了都急着投胎,谁爱吃谁吃吧,他不想遭那罪。
........
两个小时后。
谢殊漫不经心地将筷子伸向桌面的辣椒炒肉,随意地往嘴里一塞。
下一秒,表情顿住。
“卧槽!”
他确认般咀嚼两下,抬眼看向聂涯:“这厨子是你失忆前收的学员吧?味道一模一样!”
“???”
“我认识老崔的时候,已经不记事了。”
聂涯语气带着疑惑,示意地看向餐桌:“你再尝尝别的菜?可能是巧合。”
“好。”
谢殊将桌面上的四菜一汤都尝了个遍。
这个像。
这个更像。
这个非常像。
这个简直是一模一样!
情况不对。
谢殊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抬眼看向聂涯,手中筷子搭向碗沿:“谁做的饭,叫他过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五分钟后。
屋内走进一个长相普通的大胖子。
胖子站在餐桌后,动作有些拘谨,目光从余司令和聂涯脸上划过,试探道:
“司令,政委,这次的菜有什么问题吗?”
听说今天来吃小灶的是支队财神爷,他特意改良了配方,食材也都是精挑细选的。
坏事了。
怕是佐料太多,步骤太花哨,过犹不及反倒把味道做杂了。
胖厨师满心都是内疚,几乎不敢看面前三人的眼睛。
.......
“你做的太好吃了。”
谢殊没有在这位胖子身上看到半点熟悉痕迹,拄着脑袋询问:
“味道很熟悉,有跟过什么师傅吗?”
“师傅?”
胖厨子闻言,表情放松下来:“嗨,没师傅。”
“我以前在地主家里做帮厨,东学一样西学一样,后来到了咱大部队又天天做饭,自己练出来的。”
“这几个菜都是些家常菜,味道大差不差,您吃着熟悉也正常。”
“........”
正常个屁。
这饭劳资吃七年了,舌头化成灰也能尝出来。
谢殊没说话。
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应该去开酒楼,我要亲自夸赞你。”
完犊草了!这怎么跟教练以前做的饭一个味?哪里出问题了?
难道教练是胎穿,直接穿到这位美味胖子帮厨的地主家?
他低着头边吃边思考。
聂涯见谢殊没什么想问的,起身往外走,示意胖厨师跟在后面。
走出房门五米后,聂涯回头:“你那菜怎么做的,可以教给我吗?”
........
与此同时,沪上城内。
宪兵队总部大楼,二楼窗口,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位穿着日本军装的中年男人。
正是新任宪兵队队长,藤原显治。军衔大佐,今年四十六岁。
“美子。”
“父亲。”
闻言,一名穿着日本军装的年轻女人立刻上前,微微弯腰:“沪上三个月内的档案我已经整理完毕,随时等您查阅。”
年轻女人是藤原美子。
陆军省驻沪上分析官,宪兵队顾问,直接隶属于东京陆军省兵务,无军衔,但同中佐待遇,今年二十九岁。
她是藤原显治的女儿。
藤原家分支众多,二人的身份刚好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地位。
背景?
有,但没多大,因为天皇不喜欢他这个大龄远房表弟。
钱财?
有,但不算多。
真田家占据日本大半商业市场,但两家关系一般,也可以说是极差。
两家甚至禁止小辈私下来往,对方自然不会在生意上提供便利。
但瘦死的宰相能撑船。
混的再不好,好歹也是个半个贵族。
藤原家在政治上比真田家强出数倍,藤原显治太废物丢的也是藤原家的人,在这方面得到了不少帮助。
........沪上。
从前的香饽饽。
如今却是没人敢接的烫手山芋。
最近一个月死亡率甚至比前线战场都要高,就算防卫再怎么加强也无济于事。
但这里的位置实在重要,绝对不能轻易丢弃。
军部几乎调动所有可以调动的资源与兵力,准备将沪上再次打造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孤岛。
就从宪兵队开始吧。
藤原显治透过玻璃看向窗外,语气平淡:“沪上的规矩,该变一变了。”
........
次日早,日本东京。
真田绪野刚刚下飞机,将原田父女二人的骨灰送到该埋的地方,坐到副驾驶闭上眼睛。
“铃木川,回家。”
“是。”
汽车行驶,车厢内的空间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真田绪野突然道:
“算了,先不回家,去电报室,要一下沪上最新传过来的电报。”
今天是他离开沪上的第五天。
沪上的高级军官非死即伤,军方已经陆续调任新的军官前往任职,算算时间最快的应该已经到了。
.......
半个小时后。
铃木川拿着一张抄录好的纸,一板一眼地念:
“梅机关九条弘一课长传报。”
“新任宪兵队队长藤原显治,陆军省驻沪上分析官藤原美子,于昨天早上八点到达沪上,局势或有变革。”
真田绪野喝清酒的动作滞了半瞬,询问:“藤原显治.......当初因为当众给我姑姑送花,被他父亲打断腿的那位?”
“是。”
铃木川点头。
真田绪野直接笑了:“他倒是腿多,竟然跑到沪上去了。”
新调去的那些军官真田家都打点过,唯独越过藤原显治。
打点也没用。
不打点也无妨。
无论如何,现在的沪上,都完完全全是自己的地盘。
“他的军衔还是大佐,年纪太大。”铃木川低头道,“不像大佐您,前途一片光明。”
说完这句话,铃木川继续往下读。
“七十六号余冲良处长传报。”
铃木川表情僵硬两秒钟,顿了顿,抬眼看向真田绪野的表情。
真田绪野也在看他。
从听见“余冲良”两个字开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就变了,看到铃木川欲言又止的神色更是直接黑了下去。
几乎不用说话,他就知道接下来不会听到什么好听的词汇。
“那小混蛋又干什么糟糕的事情了?”
铃木川飞速看向抄录员递给他的纸张,深吸一口气:“这次.......也不算特别糟糕。”
........
余冲良的日语其实不错。
但有些小细节还是会出现错误,为了避免信息偏差,铃木川干脆直接让他发电报时写中文。
真田绪野与铃木川的中文都很优秀。
所以铃木川没有翻译,直接用中文读出来:
“真田大佐安好,令弟的校园生活一切顺利,新房装修完毕,并且雇佣了司机与佣人,还参加了学校的文艺演出,心情看起来十分愉悦。”
.......
说错了。
余冲良中文还是一般,写的话并不流畅。
铃木川皱了皱眉,继续往下读:
“只是有一些风言风语,说真田军曹本姓爱新觉罗,是清帝溥仪独子,来沪上的目的是建立伪满洲国。”
“在下已经派人尽量控制言论,但效果甚微,请问是否要澄清谣言,还是再加一把火,彻底洗脱军曹在华国人心中日本人的身份。”
“........”
空气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人的预料。
真田绪野甚至怀疑起铃木川的中文水平,拿过抄录纸亲自看。
分毫不差。
爱新.......觉罗?
清朝皇帝的姓氏?还是独子?
五天不见,这混蛋都成太子了?!
再晚几天是不是直接登基称帝,封建主义复辟了!
有这本事还在华国混什么?直接回来上位当天皇啊!
真田绪野平复好心情,让铃木川给余冲良回复四个字“按兵不动”的电报后,坐进回真田家的汽车。
真田家快死绝了。
真田一郎死了,真田静子死了,真田家大儿子死了,二儿子死了。
真田幸树........不重要。
反正除了真田绪野,只剩下真田大藏一个老头子。
此时正颤颤巍巍地跪坐在茶案后闭目养神。
五名年轻貌美的少女伺候在身边,有人捏肩,有人捶腿,有人端水。
真田绪野进来后,对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淡淡道:
“回来了。”
真田绪野也是淡淡的:“回来了。”
说完跪坐在真田大藏对面:“爷爷,我想将幸树加上家谱。”
“.........?”
真田大藏终于睁开眼,视线落在真田绪野身上,目光中带着诧异:“把他?加入家谱?”
那个私生子?
还是藤原家的私生子?!
这孙子怎么回事?脑袋糊涂了?
真田绪野点头:“毕竟是我们的亲人,父母都不在了,写上家谱,也算有个归属。”
“我老了,不想管这些琐事。”
真田大藏重新闭上眼睛:“你想加就加,自己想清楚就好,但我提醒你一句,家谱上的人都是有继承权的。”
“嗯。”
真田绪野点头,语气平静:“加吧。”
继承不继承的,不都是花自己钱养吗。
偌大的家业,还能通通败光不成?
大堂一时间有些安静。
真田大藏睁开眼,微微抬起手,堂内五名年轻的女孩立刻退出去,这里只剩下他与真田绪野两个人。
他这才开口:
“那就加吧,既然加在我们真田家的家谱上,就与藤原这个姓氏彻底断开联系,从今以后,他只姓真田。”
“当然。”
真田绪野顿了顿,询问:“幸树的母亲姓藤原?”
什么禁忌之恋。
藤原家与真田家不合已久,用华国的成语来讲就是水火不容。
嘶。
怪不得父亲从前不认他。
真田绪野正想着,就听见真田大藏淡淡的声音:
“不是,他的父亲姓藤原。”
几秒钟的时间,所有可能性都在真田绪野脑袋里过了一遍。
最后都因为离谱性被一一否决。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两秒钟后,看向真田大藏:“什么意思?他不是父亲的儿子?”
真田大藏诧异地回视:“你不知道?”
真田绪野:“???”
还真不是?
那真田幸树是什么东西?我的儿子?
不对,我姓真田不姓藤原。
所以我这几个月是在替别人养儿子?
真田绪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来,依旧保持平淡的语气:
“父亲只来得及告诉我,那是他遗落在黑城的小儿子,叫真田幸树,没有说其他的话。”
“哦,那他说谎了。”
真田大藏的语气也很平淡,自己儿子什么秉性,他再清楚不过。
“藤原幸树是你姑姑木户静子与藤原显治的私生子,从前一直在郊外的院子里秘密圈养着,前几个月你姑姑去世,我就让他去华国找你父亲,跟着混两个军功。”
“那个私生子刚到华国,你父亲还特意写信来问我,他疑心病重,怀疑去的人是假的,信物口供都对得上,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怀疑的。”
说到这,真田大藏端起面前的茶杯,抬眼看向真田绪野:
“你姑父木户伸显的脾气你也知道,他是藤原显治的亲舅舅,如果知道这件丑事,绝不会轻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