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政委竟然还活着
等候的时间总是很漫长。
当大岛平第十六次低头看表时,远处终于出现了小川三井石的影子。
当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
但簇拥在周围的数位军官,大岛平可不是第一次见。
他立刻起身,小跑着奔过去,深深鞠躬道:“小川监狱长,我是谢殊的刑讯官大岛平!刑讯室在那边!我带您去!”
“........”
小川监狱长脸上的笑容一僵,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谁的刑讯官?!”
“谢,谢殊啊,那个华国学生。”
大岛平心头瞬间拔凉。
看这表情,怕不是下面人传错消息,对方想要提审的不是谢殊吧?
“带我去!现在!”
小川三井石急声道。
他脸都吓白了。
谢殊.......谢殊不就是上次,真田家那祖宗被抓时,用的假名吗???
天皇陛下保佑,千万别是!千万别是!
.........
一分钟后,小川三井石看着谢殊沾血的脸,如坠冰窟。
垂在身侧的手阵阵发抖,耳边还传来大岛平兴致勃勃的汇报声:
“监狱长,这个犯人嘴很硬,只有指虎和砍刀有效果,用其他刑具对方都没什么反应,您有问题随时找我,我下午还有犯人,就先走.......”
“啪!”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在刑讯室响起。
小川三井石几乎是吼出声:
“混蛋!你这个猪脑子!赶紧送医院!”
突如其来地巨力让大岛平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下意识弯腰:
“是!是!长官!是!”
小川三井石等不及别人,自己便冲过去给谢殊松绑,刚刚凑近对方的身体,眼睛瞬间瞪大。
停顿了好几秒。
“他的小指呢!!!!!!”
小川三井石都快疯了,视线死死盯向谢殊略显空荡的右手,满脑子都是真田绪野前几天在大桥监狱大开杀戒的模样。
他转身薅住大岛平领口,吼声震天响:“我问你他的小指呢!!!”
“.......切,切掉了。”
大岛平的语气唯唯诺诺。
小川三井石眼前一黑,几乎想扣着大岛平嘴巴,让他将谢殊的小拇指吐出来。
不行!
不行!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真田绪野知道!
绝对不行!
自己刚刚从小城镇调到沪上,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影响他的仕途!
现在切断消息还来得及!对!来得及!
.......
来得及个屁啊!梅机关就是管情报的!怎么可能瞒得住!
小川三井石脑子全乱了。
视线所及看见一把砍刀,抡起来就想往大岛平身上砸,在砍刀落下的前一秒恢复神志,硬生生停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大岛平现在还不能死。
死了就没人背锅了。
“你抓这个人回来的时候,多少人看见,他的名字有几个人知道?!”
大岛平心脏砰砰直跳,瞳孔中映射出距离自己不到两公分的刀刃,说出的话都在抖:
“不,不是我抓的,是我的长官把他抓回来,大概有七八个人看见过他的脸。”
“名字.......名字他一直胡言乱语,说自己是真田幸树。”
大岛平实在害怕,脱口而出便是谎言:“我不太相信,所以审出来一直没,没有上报。”
刀刃上还沾着大片没有干涸的血液。
这把刀很快,切骨头都能切的干脆利落,何况是喉咙。
大岛平头皮阵阵发麻,试探性地朝后退,手心冰凉。
这........这个犯人,该不会是真的真田幸树吧?
救命!
他怎么不说啊!
“监狱长!您别激动!人还没死!送医院!对!我们送医院!现在送医院还来得及!”
小川三井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你送去,全程不能让别人看见他的脸!不许说他的真名!”
“是!”
大岛平疯狂点头。
小川三井石则立刻派人封锁所有消息,将所有见过,或疑似见过谢殊的人通通抓起来,关进监狱。
不能告诉真田绪野。
他这几天疯狂恶补,已经将真田幸树到沪上以来的全部事迹通通了解清楚。
这个小疯子经常惹事,存在感极高。
几天联系不上,真田绪野绝对会查。
万一他真死在这里,别管自己动没动刑,让真田绪野知道,那都必死无疑。
救活了,到时将大岛平和关在监狱里的其他罪人送给真田绪野,没准能保住一条命。
但官路也到头了。
降不降另说,绝不可能再往上升。
先把消息瞒住,确认死活再说吧。
小川三井石坐进汽车,司机一脚油门,开向同济医院。
这家医院的医疗水平一般,但根据资料显示,真田幸树从来没去过。
里面的医生护士,都不认识他。
.........
次日,二百公里外。
小六和其他几名队员满脸死气的坐在木船上,顺着大海漂到目的地。
........没有人迎接他们。
看来是知道政委出事的消息了吧。
按照时间推算,这时候大部队已经到了。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船板上,小六昂起头,背对众人,胡乱地抹了两把脸。
海风有些腥咸。
他深吸一口气,划着船缓慢靠岸,极力让声音平静,但还是能听出哽咽:
“我们.......下去吧,这件事责任在我,跟你们没关系,我会找司令说清楚的。”
身后的方脸青年眼睛同样通红:
“如果没有你和政委,我们几个肯定出不来,哪能怪上你,都怪我们。”
........
几个青年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红,走向新大本营的速度很慢,脚步几乎生了根。
他们不敢说。
也不敢看,不敢看大家的表情。
但再远的路也有尽头,他们已经看见那些安营扎寨的熟悉身影。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悲痛。
看!那个平时跟小六关系最好的年轻男人在哭呢!
瞧!那个与方脸青年私定终身的姑娘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恐怕也是知道了他们犯下的过错,担忧到提前痛哭吧。
小六四人在草丛里蹲了整整半个小时,手心都快攥出血来,最终还是站起身,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吴林........”
“啊!”
距离最近,抱着木盆的吴林直接尖叫出声,先是惊吓,随后转为惊喜,大声喊道:
“回来了!小六他们几个回来了!”
小六四人几乎要将脸埋进地缝,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睛,生怕其他人的下一句话就是:
政委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太好了!见只有政委一个人回来!我们还以为你们四个死了呢!”
“.......?”
吴林抱住小六,揽着他们几个人就问:“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仔细说说!”
小六几人的表情转悲为喜。
“政委竟然还活着?!”
“........”
吴林的表情顿住,沉默两秒钟后说:“算.......你们自己去看看吧。”
小六几人被带到驻扎地最内侧的营帐。
营帐外,坐着一名战士在熬药。
掀开帐篷的一条缝,团长,营长都在,最中间躺着一个无声无息的青年男人。
正是聂涯。
吴林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政委抱着一根树干,昨天早上漂到附近时,被接应你们的人看到,捞了上来。”
“接应人又等到今天中午,也没看到你们,这才怀疑你们死了。”
“大夫看过了,说政委情况.......跟两年前那次很像,能不能挺过来.......”
话音到这,吴林没再说话。
顿了顿,他道:“这件事是什么情况,你们先进去跟团长说吧,他们也很急。”
“.......好。”
小六应声后,调整一下呼吸,压低声音喊:“报告。”
“进来。”
帐篷内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团长抬起头,见是小六,眼睛瞬间放出光亮,立刻站起身,推着小六就出了营帐。
“怎么回事?”
团长压低声音:“政委怎么自己一个人漂回来的?”
小六低着头:“我们路上遇见鬼子搜查,政委为了让我们先走,踹翻扒船的鬼子跳了水,我以为......以为他能上来.........”
“胡闹!”
团长低声呵斥:“昨天雨那么大!房子都冲塌好几个!你们让他跳河!”
方脸青年立刻接话:“不是的!团长不是小六,小六他也出力了,是我们.......”
话音未落,营帐内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咳嗽声。
“咳........”
团长顾不得听解释,立刻转身冲进营帐。
聂涯只是皱了下眉头,双眼依旧紧闭。
众人的期待再次落空。
与此同时,同济医院。
躺在床上的谢殊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中是一片雪白。
缓缓侧过头,脖子仿佛断了般,撕心裂肺的疼。
眼中的画面从雪白到花白。
世界仿佛蒙着厚厚一层纱,怎么也看不真切。
这........是哪里?
他刚刚......在干什么?
是在学校里面,有人要抓手受伤的人,然后呢。
谢殊挣扎了很久,终于坐起身,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被碾碎过,皮肉更是有刀在割。
他试探地抬起右手,想摸一摸自己的身体。
.......抬不起来。
哦,对。
孙大夫缠过纱布来着。
谢殊停了一会,缓慢地将自己移下床,在身体直立的瞬间猛然栽倒下去。
“砰!”
巨大的声响。
刚上完厕所,沿着走廊往回走的大岛平一个激灵,猛地加快脚步推开门:
“真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