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只有墨水没有血的二维地狱
瀚海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息，而是撞上了一堵墙。
李墨站在真红机甲被烧得赤红的肩膀上，看着正前方。
就在十米开外。
原本应该矗立着安西都护府雄关漫道的地方，空了。
也不算空。
一张巨大的、铺天盖地的“幕布”，横亘在天地之间。
它没有任何厚度。
从侧面看，它就是一条无限细的黑线，要把这世界一分为二。
从正面看，那是一幅画。
一幅极度诡异、由纯粹的黑与白构成的剪影画。
龟兹城的城墙、烽火台、街道、房屋，全部被拍扁在了这层看不见的平面上。
那些原本应该立体的建筑，此刻只剩下一层单薄的黑色色块。
没有透视，没有远近。
远处的高塔和近处的马厩，处在同一个平面上，显得荒诞而滑稽。
“这……这是个啥？”
赵铁柱的大嗓门打破了死寂。
他驾驶着机甲往前凑了一步，巨大的机械脚掌踩在结晶化的沙地上，发出嘎吱声。
“俺的雷达上啥都没有！前面就是空的！”
所有士兵都傻了眼。
他们做好了和西域妖魔拼刺刀的准备，做好了被苏建国那个老疯子埋伏的准备。
但没人教过他们，仗打到一半，地图没了。
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别动。”
李墨突然开口。
但还是晚了。
一名急于立功的虎贲卫斥候，骑着快马，想去探查那怪异的幕布。
“陛下！前面好像只是层黑雾，让属下去探探虚实！”
那斥候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四蹄翻飞，冲向那片黑白色的世界。
近了。
更近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马头触碰到那层黑色界面的瞬间。
没有撞击声。
没有入水声。
只有极其轻微的、像是书本合上的“啪”的一声。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那匹立体的、充满了肌肉力量感的战马，在接触界面的瞬间，直接被“拉”了进去。
不是穿过。
是变成了画面的一部分。
原本立体的马头，瞬间崩解，变成了贴在幕布上的一块黑色剪影。
紧接着是马身、马尾。
最后是那个斥候。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整个人就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强行拍扁。
上一秒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下一秒，他就成了那幅巨大剪影画上，多出来的一小块墨迹。
画面上。
那个代表斥候的剪影还在动。
他在无声地挣扎，张大嘴巴，挥舞着手臂。
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他已经不是三维世界的人了。
他成了画中人，成了那个二维世界里的一个死物。
“呕——！”
队伍里有人吐了。
这种超越了认知的死亡方式，比脑袋掉了、肠子流出来更让人崩溃。
那是对存在本身的抹杀。
“妖法……这是妖法！”
“回撤！全军回撤！”
原本整齐的军阵开始骚动。
未知的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慌什么！”
李墨冷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皇权与五转肉身结合带来的气场。
骚乱瞬间平息。
李墨从机甲上跳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一步步走向那幅巨大的“画”。
“墨哥！别去！那玩意儿邪门！”
王莽在后面急得跳脚，手里抓着那个还没扔出去的遥控器，脸上的肥肉乱颤。
李墨没理他。
他在距离那层幕布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伸出一根手指。
慢慢靠近。
指尖还没触碰到，一股极致的冰冷就顺着皮肤钻了进来。
那是绝对的虚无。
没有温度，没有空气流动的触感。
李墨看着画卷深处。
在那片杂乱无章的黑白建筑剪影中心，有一个比周围都要黑得多的原点。
那个点在蠕动。
那是被囚禁的嬴高，也是这个诡异阵法的阵眼。
“莽子。”
李墨没回头。
“在……在呢！”王莽哆哆嗦嗦地凑过来，但他不敢靠得太近，死死拽着李墨的衣角。
“扔个雷进去。”
“啊？”
“朕让你扔个雷进去！”
“哦哦！好！”
王莽从腰间摸出一颗特制的高爆手雷，拉了弦，用尽全身力气扔向那幅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所有人都盯着那颗雷。
这是大唐兵仗局的最新产品，里面装了高浓度的压缩黑火药，威力足以炸塌一座碉楼。
手雷撞上了幕布。
没有爆炸声。
也没有火光。
那颗铁疙瘩在接触画面的瞬间，变成了一个圆形的黑色斑点，贴在了画上。
紧接着。
那个黑色圆点猛地向四周扩散出一圈锯齿状的波纹。
那是爆炸。
但在二维世界里，爆炸没有体积，没有冲击波。
它只是一团晕染开的墨水。
原本在那个位置的一座房屋剪影，被这团“墨水”覆盖，然后消失了。
静悄悄的。
只有视觉上的变化，没有任何听觉反馈。
“这好像真的是降维手段……”
王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咱们这大炮、机甲，打进去也就是泼点墨水的事儿……”
“物理规则变了。”
“在那里面，动能公式不存在，热力学定律也废了。”
“咱们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猴子，要去跟这一张纸拼命……”
绝望的情绪再次在王莽心中升起。
作为理工科宅男，他比那些文盲士兵更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这是维度的碾压。
高维打低维，那就是神看蚂蚁。
现在苏建国虽然没成神，但他把这块地变成了只有他能控制的“纸”。
只要他想。
他可以把这张纸揉成团，或者拿橡皮擦把李墨他们全部擦掉。
“别自乱阵脚。”
李墨踹了王莽一脚。
“平日里让你少看点民科地摊文学，你不听。”
李墨指着那幅画。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降维打击。”
“如果有，苏建国早就把整个蓝星拍扁了，还用得着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安西装神弄鬼？”
“看清楚了。”
李墨指着那个被手雷炸出来的空白缺口。
“如果是真正的二维化，物质结构会彻底崩解。”
“但你那个雷，还在。”
王莽一愣，眯着眼仔细看去。
确实。
那团晕染开的墨迹虽然扁平，但并没有消失，只是形态变了。
“这不是降维。”
李墨的声音传遍全军。
“这只是光影的把戏。”
“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利用特殊磁场扭曲了光线的影子领域。”
“他把光抽走了，只留下了影。”
“既然是影子……”
李墨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
“那就怕光。”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百台蒸汽机甲。
“所有机甲听令！”
“卸下武器挂载！”
“把所有的探照灯、备用大灯、甚至驾驶舱里的照明灯，全部拆下来！”
“赵铁柱！”
“在！”
赵铁柱也不管什么阵型了，驾驶着机甲哐哐跑过来。
“把你那几台备用发电车拉上来！”
“把所有电池组串联！别管什么电压过载，别管会不会烧坏线路！”
“朕要这里亮起来！”
“比正午的太阳还要亮！”
李墨大手一挥。
“没有光，朕就造一个太阳出来！”
“给朕照死他！”
原本死气沉沉的军队瞬间活了。
恐惧来源于未知。
一旦皇帝陛下给出了科学（虽然在他们听来是玄学）的解释，这帮大唐悍卒立马恢复了执行力。
“快快快！拆灯！”
“那个谁！把你那大金牙闭上！别反光晃了老子的眼！”
“发电机组预热！”
王莽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此时也不颓废了。
他又变成了那个狂热的兵仗局掌印太监。
“陛下英明！只要能级够高，光子流就能冲垮这层磁场膜！”
“这就好比用高压水枪冲洗地上的污渍！”
“小的们！把那几台从长安带出来的‘天眼’聚光灯给我架起来！”
沙漠上顿时乱成一团，却又乱中有序。
无数电缆在沙地上拖动，像是一条条盘根错节的黑蛇。
巨大的金属支架被竖起。
上百个大功率探照灯被组装成一面巨大的光墙，正对着那座诡异的“纸片城”。
而在那幅巨大的画卷前。
李墨负手而立。
他能感觉到，画里的那个存在急了。
那个位于画卷中心的黑点，剧烈地颤抖起来。
“察觉到了么？”
李墨冷笑。
“可惜，晚了。”
就在最后一根电缆接通，王莽把手按在总闸开关上的瞬间。
异变突生。
哗啦——！
一声巨大的、像是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响彻夜空。
那幅静止的画，活了。
无数黑色的线条从画卷表面剥离下来。
那是安西军的士兵。
或者说，是被变成了剪影的安西军。
他们像是从墙上揭下来的贴纸，身体单薄得只有一层纸的厚度。
但他们的边缘，却锋利得令人心悸。
这些黑色的纸片人，没有五官，只有轮廓。
他们飘在空中，无视重力，甚至无视风阻。
速度快得惊人。
“杀……”
“杀……”
无数重叠的、沙哑的低语声，从这些纸片人的身上发出来。
他们如同一场黑色的暴风雪，呼啸着冲向正在架设灯阵的大唐军队。
噗呲！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纸片士兵，轻飘飘地撞上了一台机甲的机械臂。
那足以抵挡重弩射击的精钢护甲，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
直接被那个纸片人“切”开了。
切口光滑平整，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纸片人毫无阻滞地穿过机甲，带出一蓬滚烫的液压油。
“敌袭！！！”
“物理防御无效！他们是平面的！”
“别让他靠近！这玩意儿比刀片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