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一张名单，压垮最后一点胆气
碎叶城，总督府地牢。
蓝眼掌柜蜷缩在潮湿的草堆里，听着外面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心里一片冰冷。
他想不通。
为什么会这样？
他带回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逃回来。
忽都鲁为什么不信他？
为什么要把他像犯人一样关起来？
难道，他真的以为，靠封锁消息，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愚蠢！
太愚蠢了！
蓝眼掌柜在心里咒骂着。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在并州大牢里，把那份名单交了出去。
那份名单，详细记录了碎叶城所有上层将领的弱点和把柄。
阿古达木贪财，帖木儿的软肋是他妹妹，忽都鲁最想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总督名分。
这些，本来是他用来保命，用来在碎叶城重新立足的筹码。
可现在，这些筹码都在唐人手里。
唐人会怎么用这份名单？
蓝眼掌柜越想越怕，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唐人那个年轻统帅，心机深的可怕。
他绝不会让这份名单烂在手里。
他一定会用！
而且，会用在最关键的时候，给碎叶城来一下狠的。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算还活着，也成了整个黑汗国的罪人。
那些被他出卖的人，会把他撕成碎片。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出去！
必须想办法让忽都鲁相信自己！
就在蓝眼掌柜心急如焚的时候，总督府的议事大厅里，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忽都鲁，阿古达木，帖木儿，三个人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合眼。
消息，还是不可避免的泄露出去了。
现在，城里已经谣言四起。
有的说总督大人兵败被俘，有的说总督大人已经战死，还有的说唐人的大军马上就要打过来。
军心，民心，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掉。
尤其是南门的民壮，听说已经开始闹事，公然拒绝了北门派去接管城防的军官。
“不能再等了！”
帖木儿猛的拍桌。
“忽都鲁，下令吧！”
“把南门那帮混蛋抓起来，当众砍了！”
“谁敢再传谣，一并杀了！”
“现在，必须用血，才能把这股歪风压下去！”
阿古达木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不可，不可啊！”
“帖木儿将军，现在城里人心惶惶，再杀人，只会激起兵变！”
“不杀人，难道等着他们开城门投降吗？”
帖木儿怒道。
“都别吵了！”
忽都鲁心烦的吼了一句。
他何尝不想杀人立威。
可他不敢。
他现在手里能绝对掌控的，只有北门那三千嫡系。
东门和西门，虽然暂时听他号令，但那都是阿卜杜勒的旧部，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一旦他下令对南门动手，万一东，西两门的人觉得他是在清除异己，跟着哗变，那碎叶城就真的完了。
这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困境。
动一步，处处都可能出事。
就在三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个亲兵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
“报！”
“将军，城外，城外来了一个唐人的信使！”
“什么？”
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唐人的信使？
他们怎么敢来？
“人呢？”
忽都鲁沉声问。
“就在西门外，一个人，一匹马，打着白旗。”
“说是奉了他们统帅的命令，给阿古达木将军送一样东西。”
亲兵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阿古达木。
阿古达木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给我送东西？”
“送什么东西？”
“他说，他说是一封信，还有一口箱子。”
忽都鲁和帖木儿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阿古达木身上。
那眼神里，满是怀疑和审视。
阿古达木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我，我跟唐人没有任何来往！”
“这，这一定是唐人的离间计！”
他急忙辩解。
“是不是离间计，把东西拿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忽都鲁的语气很冷。
很快，一封信和一口不大的木箱，被送了进来。
信，是封口的。
忽都鲁看了一眼阿古达木，示意他自己打开。
阿古达木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信上的字不多，是用黑汗文写的。
“致阿古达木将军：闻将军雅好收藏，特备薄礼一份，不成敬意。”
“另，我等已尽悉碎叶城防虚实与诸将秘辛。”
“此中详情，将军心知肚明。”
“若将军愿弃暗投明，箱中之物，只是定金。”
“城破之日，另有十倍奉上。”
“若执迷不悟，则休怪我等不留情面。”
“何去何从，将军自择。”
“大唐李锐。”
阿古达木看到尽悉碎叶城防虚实与诸将秘辛这一句，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那些事情，唐人都知道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谁出卖了这些情报？
蓝眼掌柜？
不对，他被关起来了。
那是谁？
忽都鲁一把夺过信，看完之后，脸色铁青。
他没有直接质问阿古达木，而是把信递给帖木儿。
帖木儿三两眼看完，气的浑身发抖，但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极冷的眼神盯着阿古达木。
“阿古达木，唐人说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所有秘密。”
“你告诉我，除了你，还有谁？”
“我……我不知道……”
阿古达木的嘴唇在哆嗦。
“不知道？”
忽都鲁冷笑一声。
“这封信是送给你的，箱子里是给你的金子。”
“你现在说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箱子上。
“打开它。”
一个士兵上前，用刀鞘撬开箱子。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满室金光。
一整箱金条和珠宝，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阿古达木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帖木儿气的一脚踹在箱子上，金条珠宝洒了一地。
“卑鄙！”
而忽都鲁看到这箱金子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阿古达木，缓缓问了一句。
“唐人连我们各自的把柄都知道了。”
“你的，我的，帖木儿的，还有那些文官的……”
“蓝眼那个家伙，是不是把我们都卖了？”
阿古达木浑身一抖，不敢说话。
忽都鲁的眼神变得锋利。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能知道这么多事情的，除了蓝眼，还有谁？”
他猛的拍桌。
“唐人这一手，太狠了！”
一封信，一口箱子。
既离间了他们三人，又暗示了蓝眼的背叛，但偏偏不明说，让他们自己去猜。
猜忌，比真相更要命。
现在，阿古达木成了随时可能反水的叛徒。
帖木儿成了要清理门户的疯子。
而他自己，成了猜忌所有人的孤家寡人。
碎叶城，还没等到唐人大军兵临城下，就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