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八十万两的船票
汴梁城，内阁政务大厅。
大厅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长条形的议事桌两旁坐满了身穿各色官袍的文官，桌上堆满了各地送上来的公文。
宗泽坐在上首的位置，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远洋电台转译过来的军情抄件。
泉州湾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汴梁城，市井之间张灯结彩，百姓都在议论着那艘无敌的黑铁神船。
但政务大厅里，文官们的脸色却各不相同。
“宗大人，这份海防特别税的条子，内阁绝不副署！”
坐在对面的李纲猛的站起身，手里的折子重重摔在桌面上。
李纲的胡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盯着宗泽。
“泉州大捷，海疆已定！”
“百姓为了支持朝廷平定金人、西征西夏，已经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打赢了佛郎机人，朝廷不但不安抚地方、休养生息，反倒要在内陆各州加征海防税？”
“打赢了仗就要加税，这与前朝苛政有什么区别？”
“这让天下读书人怎么看李统帅，怎么看大唐政权？”
几个保守派的文官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宗公，江南刚经历了清洗，元气大伤。”
“江北各州刚刚恢复耕种，再加征特别税，恐激起民变啊。”
“海防要花钱，难道内陆各州就要替海边买单？”
“这不合祖制！”
宗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理解李纲的想法。
李纲是个刚正不阿的硬骨头，当年金兵围城，李纲主战到底，从不妥协。
但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恪守传统儒家仁政的旧士大夫，根本不懂现代战争是一场怎么样的工业吞金兽。
宗泽拿起李锐发来的预算清单，看着上面的一串数字。
马尾造船厂扩产、广州和明州各修两门一百五十二毫米巨炮要塞、三十余艘战舰改装。
这些东西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水泥、钢材、人工、粮食，每一项都要真金白银。
虽然李锐手头有海量的积分可以兑换核心部件，但数万工人的口粮、本地石料的开采、运输民夫的工钱，全都需要大唐现行的军票和粮食来支撑。
如果国库空虚，单靠印军票，会导致物价飞涨。
“李相公。”
宗泽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低沉但沉稳。
“老夫也不想加税。”
“但你想过没有，佛郎机人的老巢在万里之外，这次来的是两百艘船，下次可能就是四百艘。”
“如果我们不趁着现在把海岸炮台修起来，把铁甲舰队扩充起来。”
“等敌人的大炮再次轰碎泉州、广州的大门，到时候要赔出去的银子，恐怕是现在的十倍！”
李纲把头扭向一边。
“即便如此，也不能向百姓头上摊派！”
“若是李统帅执意要征，老夫宁可辞去内阁之职，回乡教书！”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纲在大唐文官集团中威望极高，他要是带头撂挑子，各地的政务推行必然会遇到巨大阻力。
就在这时，政务大厅侧门的帘子被掀开，一名机要通讯员快步跑了进来，双手呈上一封刚刚译出的密电。
“宗大人，泉州李统帅急电！”
宗泽接过电报纸，展开一看。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训斥，也没有复杂的政策解释，只有李锐亲笔拟定的八个大字。
“不加税，卖船票。”
宗泽看着这八个字，眉头先是紧紧皱起，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迅速翻到电报的第二页，那是李锐附带的一份极为详细的执行方案。
宗泽看完方案，忍不住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倔强的李纲，脸上的沉重一扫而空。
“李相公，李帅回电了。”
宗泽把电报放在桌上。
“李帅明确说了，内陆各州，一文钱的海防特别税都不加。”
李纲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锐会这么容易妥协。
他狐疑的看着宗泽。
“不加税？”
“那海防的千万开销，从何而来？”
“李帅说了，卖船票。”
宗泽站起身，声音洪亮的在大厅里回荡。
“我们在泉州湾俘获了七十二艘佛郎机大型盖伦战舰，其中三十多艘完好无损。”
“李帅决定，拿出其中十五艘状态最好的巨舰。”
“由官府出面，公开拍卖未来五年的官方特许护航商船经营权！”
大厅里的文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听懂这个新名词。
宗泽拿着电报解释道。
“所谓特许护航商船，就是官府把这些能装载数千石货物的大船租给商行。”
“并在船上配备大唐正规炮手和自卫火炮。”
“大唐海军的大唐号和巡逻舰队，将为这些商船提供远洋护航。”
“凡是拍下经营权的商行，不仅能组建商队前往南洋、甚至波斯湾贸易。”
“还能享有大唐海军的全力保护！”
李纲张了张嘴。
“那些海商，会买？”
“李相公，你太低估那些商人的胆子了。”
宗泽笑了笑。
“以前出海，九死一生，不仅要防海盗，还要防佛郎机人的劫掠。”
“如今大唐海军在海上无敌，跟着大唐的铁甲舰出海做生意，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去，把这个章程抄写一百份，立刻在汴梁、明州、泉州、广州各大商行张贴出去！”
消息传出，整座汴梁和东南沿海的商界炸了锅。
三天后，汴梁大唐储备银号总行大厅。
大厅里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顶级富商，丝绸巨头、瓷器大亨、茶商首领。
个个怀里揣着大叠的大唐军票和现银汇票，眼睛布满血丝，满是狂热。
拍卖官手中的木槌悬在半空中。
“第一艘定远号特许护航盖伦船，五年南洋航线独家护航权，起拍价，十万两白银！”
“十二万两！”
徽州茶商当场举牌。
“十五万两！”
苏州丝绸总会的掌柜直接把牌子砸在桌上。
“二十万两！”
“老子出二十万两！”
一名从泉州赶来的老海商站起来大吼。
“谁敢跟老子抢，老子跟他在海面上拼了！”
仅仅半天时间，首批五艘特许护航商船的经营权被哄抢一空，最终成交总价达到了惊人的八十万两白银。
当一箱箱沉甸甸的银锭和整捆的大唐军票抬进储备银号的金库时，李纲站在银号二楼的栏杆旁，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抢到船票狂喜乱舞的商人，又看着那些没抢到蹲在地上捶胸顿足的掌柜，喃喃自语道。
“不用朝廷加税，商人反倒抢着送钱。”
“这仗，还能这么打？”
宗泽走到李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相公，李帅说过一句话，正义如果不能带来利益，那正义就走不远。”
“咱们这位统帅，看的比我们远的多。”
李纲脸色变幻了几次，最终默默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银号。
而在泉州的李锐，当晚就收到了汴梁的汇算报告。
八十万两白银，折合四百万点系统积分，随时可以通过系统网点完成录入。
一场原本可能引发文官反弹和民间非议的财政危机，被一张小小的船票，轻而易举的化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