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斡旋

“这是一场针对中国高端制造崛起的联合攻击。”林凡对坐在对面的专项办核心成员分析道，“汉兴1代的成功，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也触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要利用其在核心零部件领域的垄断地位，从源头上进行遏制。目标不只是汉兴，更是要通过打压这个标杆，震慑整个中国科技产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的尝试。”

小陈面色凝重：

“斡旋需要时间，而且对方显然有所准备，常规手段很难在短期内奏效。南城那边，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但未必没有机会。对方选择此刻出手，恰恰说明他们感受到了威胁，而且对自己的手段颇为自信。但他们低估了我们背水一战的决心，也低估了我们积累的技术底牌。”

林凡调出另一份资料：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次供应链异动背后，有‘亚太发展与合作基金会’活跃的影子。他们通过投资和顾问网络，影响了部分供应商高层的决策。这不是纯粹的市场行为，掺杂了地缘政治和遏制我们技术发展的战略意图。”

他转向张海涛：“海涛，你那边，国产备份方案，顶上去的把握有多大？”

张海涛苦笑，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京小方那边，屏幕性能有差距，主要是响应时间和亮度均匀度，良品率也上不去。传感器……国内最好的水平，综合性能只有德国M公司的七成左右，功耗还高。直接换上去，手机是能装出来，但体验怕是要打折扣。而且，产能也跟不上。”

“关键是时间！”负责生产的副总急了，“如果后续产能跟不上，拖得时间太久，就算咱们第一批十万台的口碑再好，也没办法收回研发成本。”

“外交和商务渠道，专项办正在全力协调，向相关国家和企业表达我们的严正关切。但那是慢功夫，远水救不了近火。眼前，最现实能指望的，是韩国三月。”

“三月？”张海涛皱眉，“他们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

“暧昧，就是有机会。他们没像日本N公司那样直接发延迟通知，就说明内部有分歧，有犹豫。他们也在观望，看我们的反应，看市场的反应，看更高层面的博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犹豫，变成我们的机会。”

送走张海涛，林凡回到自己在南城的县委书记办公室——最近专项办全员都在南城办公，这里距离南城产业园的汉兴手机生产基地近，便于调度。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荣涛的号码，详细汇报了应对方案。

王荣涛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外交和商务那边的压力，我们会持续施加。另外，有个情况你要注意。我们接到一些情报，‘亚太发展与合作基金会’在韩国的活动最近很频繁，接触了不少政商界人士。你们在那边谈判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安全方面，我已经请相关部门加强了对汉兴核心人员和外派的保护。”

......

张海涛踏上韩国土地时，首尔正飘着细碎的雪末。

空气清冷，街道上的霓虹灯在暮色中闪烁，勾勒出现代化都市的轮廓，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来接机的是韩国代理商老李，五十多岁，圆脸，总是笑眯眯的，但此刻笑容里也带着几分忧虑。

“张社长，一路辛苦。”老李帮他拉开车门，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酒店安排好了，三月显示那边……约的是明天上午十点，在金常务的办公室。”

“辛苦你了，李社长。”张海涛坐进温暖的车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方态度怎么样？”

老李发动车子，叹了口气：

“电话里很客气，但就是不松口。金常务是事业部的实权人物，以前合作还算顺畅，但这次感觉有点不一样。他私下跟我提过一句，说集团上面最近对华业务有新的考量，压力不小。”

“其他渠道呢？”张海涛追问，“有没有可能绕过显示事业部，直接跟集团更高层沟通？”

老李摇摇头：“很难。三月的体系，事业部独立性很强。有些话，不太好明说。”

第二天上午，三月显示总部大楼。

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张海涛带着两位助手，在老李的陪同下，走进了金常务宽敞而略显冰冷的办公室。

金常务四十多岁，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起身握手，力道恰到好处。

“张社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首尔这几天有点冷，还适应吗？”金常务的中文比老金好得多，寒暄起来滴水不漏。

“还好，谢谢金常务关心。”张海涛也换上商务笑容，双方落座。

短暂的客套后，切入正题。

“关于贵公司屏幕的供应问题，我们非常重视，也理解贵方可能面临的一些产能调整压力。”张海涛开门见山，“汉兴1代市场反响超出预期，我们急需稳定的供货来满足消费者。不知道贵方能否给一个明确的恢复供货时间表？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基于市场原则协商。”

金常务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不变：

“张社长的迫切心情，我们完全理解。汉兴1代是一款令人惊艳的产品，我们也很荣幸能够参与其中。不过，正如我之前沟通中提到的，目前全球显示面板产业链都面临一些结构性调整，上游原材料供应波动很大，我们的产能分配确实需要时间重新优化。”

他顿了顿，看着张海涛：

“对于汉兴这样的重要客户，我们当然会优先考虑。但具体的供货时间表，还需要内部详细评估。至于价格……考虑到目前原材料成本的上涨幅度，我们恐怕需要对合同价格进行一些合理的调整，初步估算，涨幅可能在15%到20%之间。”

“金常务，这个涨幅，恐怕超出了合理的范围。我们签订的是长期供货协议，价格锁定机制就是为了应对市场波动。如果因为短期因素就大幅调整，契约精神何在？”

“张社长，契约精神我们当然尊重。”金常务笑容淡了一些，“但合同里也有‘情势变更’条款。当前的国际供应链环境，恐怕已经构成了重大变化。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三月要对股东和产业链负责。”

张海涛眉头微皱，想起了临行前林凡对自己的嘱咐，淡淡道：“金常务，市场是双向的。华国将是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机市场，也是显示面板最重要的增长市场。汉兴如果因为供应链问题受挫，对整个产业链的信心都会是打击。而且……不瞒金常务，为了应对可能的供应链风险，我们也在加速推进与国内供应商，以及其他国际伙伴的合作。京小方最新的进展很快，我们当然更希望与三月显示这样技术领先的伙伴长期合作，但汉兴也必须保证自身供应链的安全。”

谈判陷入僵局，三月不肯给出明确供货承诺和合理价格，张海涛也无法接受大幅涨价和不确定的等待。

“这样吧，张社长。”金常务看了眼手表，“今天我们先谈到这里。您的意见和要求，我会带回去，在内部会议上认真讨论。我们也需要一些时间进行更全面的评估。有消息，我会让老李第一时间通知您。”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