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汉东的阴影
“林局，老刘的手术做完了，人还在ICU，没醒。医生说头部受了重击，颅内出血，能不能醒来、醒来后什么样，都不好说。”
林凡问道：
“你现在在哪儿？”
“京州一院，抢救室外面。他老婆和女儿都到了。”
“听我说。京州是钟家的地盘，刘工在那里不安全。你想办法，立刻安排转院，把人转到大兴来。大兴这边我来安排。”
张海涛愣了一下：
“转院？老刘刚做完开颅手术，现在转院风险太大了。”
“留在那里的风险更大。钟家能安排人撞他，就能安排人在医院里做手脚。京州一院从上到下，有多少人是钟家的关系，你知道吗？万一他们在输液里加点东西，在监护设备上动点手脚，怎么办？”
挂断电话，林凡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李田，有急事。有一个朋友在京州出车祸了，需要马上转到大兴来。麻烦你立刻联系大兴这边最好的神经外科医院，安排床位和救护车。动作要快。”
李田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
“好。”
五分钟后，老郑的电话回过来：
“凡哥，联系好了。救护车已经从大兴出发，走京大高速，预计两个半小时到京州。”
“告诉救护车司机，到京州后直接去京州一院。那边会有人接应。”
凌晨五点，京州一院ICU门外。
张海涛收起手机，转身看向坐在长椅上的刘工妻女。女人满脸泪痕，年轻女孩紧紧抓着母亲的手，眼神里是茫然和恐惧。
他走过去，在女人面前蹲下，声音压得很低：
“嫂子，有件事得跟您商量。老刘在这边不安全，我们需要把他转到大兴去。那边的医院条件更好，医生也更专业。”
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转院？他才刚做完手术，现在转院......”
“嫂子，我知道您担心。”张海涛打断她，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但老刘这次出事，不是意外。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您信我，留在这里，比转院危险得多。”
女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的女儿突然开口：
“张叔，我爸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张海涛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他得罪的人，想害他。具体是谁，我暂时不能说。但小敏，你听叔一句话，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知道是谁，是保护好你爸。转院的事，叔已经安排好了，救护车正在路上。你们也准备跟车走。”
女孩看着他的眼睛，几秒后，缓缓点了点头。
......
郑明远第一次走进“自由之光”群组的语音讨论频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本不打算说话。过去半个月，他习惯了潜水、点赞。
但那天晚上的讨论主题，他实在忍不住了。
群里正在热议一个汉东省本地的烂尾楼盘项目。那项目郑明远太熟了，去年经他手审批的，投资三十个亿，承建方是汉东本地一家民营建筑公司，但这个公司背后站的是功勋钟艾民的孙子。
当时他提出质疑，认为对方资质不足，环保评估也有问题。处长没理他，项目照样批了。
现在楼盘烂尾，几百户业主交了几十万首付，房子拿不到，每月还要还贷款。业主们围了市政府三天，电视台都来了，最后不了了之。
群里有人贴了一篇境外媒体的报道，标题很耸动：
《烂尾楼背后的权力游戏：一个京州市民的血泪控诉》。
郑明远看着那些报道，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是一种复杂的羞耻感。
他深吸一口气，写下了一段话。
“那个楼盘的项目审批，资质确实有问题，环保评估也是走过场。”
三秒后，消息开始疯狂滚动。
“太敢说了！”
“大佬求指点，汉东到底有多黑？”
“能具体说说吗？”
郑明远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但那种被压抑的倾诉欲，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挡不住。
他不断地打字，从那个烂尾楼盘的项目审批，说到汉东省内部的“圈子文化”。
群里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有人问：“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郑明远沉默了几秒：“有。但我不敢给。”
又有人问：“您怕什么？”
郑明远苦笑：“我怕的东西，你们想象不到。”
那天晚上的讨论结束后，“北极星”这个ID彻底火了。
霍华德就是在那时候开始认真关注“北极星”的。
他让技术团队调出了郑明远的完整画像。看完之后，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这个人太完美了——不是完美的人，是完美的工具。
他的背景：寒门出身、名校毕业、能力突出。
他的处境：十五年被压制、亲眼目睹腐败却无能为力。典型的华国失意者。
他的性格：耿直、较真、不肯低头。典型的理想主义者。
他的位置：汉东省发改委投资处副处长，能接触到大量项目的审批档案。典型的“内部知情者”。
六月底的一个深夜，郑明远收到了“旁观者”的私信：
“下周有个线下活动，感兴趣吗？都是群里的核心成员，交流一下。”
郑明远看着那条信息，心跳加速。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线上到线下，从虚拟到现实，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他犹豫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晚上，他回复了两个字：“地点？”
“自由之光”的线下活动定在京州郊区一家农家乐。
郑明远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农家乐门口停着七八辆车，大多是本地牌照，还有两辆外地的。他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人在喝茶，有人在低声交谈，看到他进来，齐刷刷地看过来。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眼镜，斯文儒雅。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北极星？久仰。我是‘旁观者’。”
郑明远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很干燥，力道适中，像经常握手的人。
“坐。”旁观者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别拘束。”
郑明远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有年轻的大学生，有中年白领，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小老板的胖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像参加普通的朋友聚会。
但郑明远知道，这不普通。
“旁观者”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今天的主题。他说得很含蓄，没有提任何敏感词，但每一句话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如何在当前环境下，让更多人“觉醒”。
郑明远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人，太专业了。
不是那种在网上的键盘侠，是真正的专业。他懂组织、懂传播、懂心理，甚至懂法律边界在哪里。每一句话都踩在临界点上，既不越过红线，又能让听者心领神会。
郑明远忍不住问：“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旁观者”笑了笑：“做咨询的。企业战略咨询。”
郑明远没再问。他知道，这可能是假话。
活动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旁观者”单独把郑明远留了下来。
“北极星，你的分析我看了很多。你是我们这些人里，最懂体制运作的。”
郑明远沉默着。
“旁观者”继续说：“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汉东的烂尾楼、京州的房价、那些被压制的举报信……老百姓等得太久了。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让更多人看到真相。”
“什么契机？”
“八月十二日。”旁观者看着他，“全国三十七个城市，同一时间，同一行动。手持手机，播放同一段视频。让世界看到，华国人的声音。”
郑明远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聚会，这是政治行动。
“为什么是我？”
“旁观者”看着他，目光真诚得几乎让人无法拒绝：“因为你有说服力。你的声音，比我们所有人都管用，我们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