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质询

林佳瑜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在文档末尾一闪一闪。

这两天她被跟踪的感觉愈发强烈了，好在她父亲在岛内有一些影响力，顽固派的人还不敢对她有什么威胁行为。

她已经盯着这篇《告岛内青年同胞书》的最后一段看了整整二十分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在等。等一个消息，等一个确认。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她点开，只有一行字：

“货已送到。”

林佳瑜的手指微微发抖，点开信息附件，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奔赴她的使命，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第一张照片里，陈明德站在一栋白色别墅前，身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照片拍得很清楚，能看见两人正在握手，脸上都带着那种交易达成后的满意笑容。别墅的院墙上爬满了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刺眼得像血。

第二张照片是一份文件的局部扫描件。抬头是“岛内情报部门经费申请核定表”，申请事由栏写着“两岸情报合作专项”，核定金额栏是一长串数字，八位数。文件右下角有陈明德的签名，笔迹张牙舞爪。

林佳瑜一张一张看完，然后点开pdf文件。第一页是一份手写账目的扫描件，密密麻麻列着日期、金额、收款方。每一笔钱后面都附着一个代号，有的写着“A君”，有的写着“B总”，有的只是一个问号。她认出了其中几个代号对应的真人，都是岛内政坛赫赫有名的人物。

她翻到第二页，手指停住了。那一页的收款方栏里，写着一个名字：

陈明远。

陈明远是陈明德的弟弟，名下没有任何实业，但过去三年买了六套房产，总价超过五亿新台币。购买记录显示，每一套房都是现金交易，没有一分钱的贷款。

阿杰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些照片和文件，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哪来的？”

林佳瑜没有回答。

“佳瑜姐，我们要怎么做？”

林佳瑜抬起头，看着他，眼前闪过了小雯，还有读书会其他人的年轻面孔。他们脸上还带着学生特有的稚气，但他们的眼神都很亮，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直接公开，会被压下去。”林佳瑜已经平复了澎湃的心情，像在课堂上回答教授的提问，“陈明德控制着媒体，控制着网络，他可以让这些照片和文件变成‘伪造的’、‘变造的’、‘境外势力干涉内政的证据’。我们需要的不是证据，是程序。”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是“和平党”立法机构党团召集人游锡铭办公室的电话。

“您好，我是岛大历史研究所的林佳瑜，我父亲是林尚昆。我有些东西，想交给游召集人。很急。”

......

立法机构程序委员会会议室。

长条桌两旁坐满了人。有“和平党”的，有顽固派的，还有几个无党籍的。

记者席上架着十几台摄像机，镜头全部对准主席台。

游锡铭坐在“和平党”的席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质询稿。他身后的座位上，坐着党团的几个核心成员，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像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程序委员会主任敲了敲木槌：

“今天第一项议程，审议岛内情报部门下一年度预算案。请提案人说明。”

陈明德站起身，走到发言席，清了清嗓子。

“各位委员，我情报部门下一年度预算总计八十七亿新岛币，主要用于情报收集、反渗透作业、网络安全防护等。近年来，境外势力对岛内的渗透活动日益猖獗，我们必须加强防卫能力。”

游锡铭按下面前的话筒开关。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陈局长，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陈明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游召集人请说。”

“您刚才说，要加强反渗透能力。”游锡铭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课堂上提问，“那我想请问，被境外势力渗透的，到底是岛内，还是您自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记者席上，快门声连成一片。

顽固派的委员们面面相觑，“和平党”的委员们交换着眼神。

“游召集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陈明德在情报部门工作了三十年，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游锡铭打断他，从文件夹里取出第一张照片，举到镜头前，“那请您解释一下，这栋别墅是谁的？”

照片被投影到大屏幕上。

白色别墅，三角梅，银色手提箱。别墅的院墙上爬满了紫红色的花朵。

陈明德的脸色变了。

“这栋别墅位于新西兰皇后镇，市场估值约一亿两千万新台币。”游锡铭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购房款通过七层离岸账户转手，最终来源是您在瑞士银行的一个秘密账户。账户编号SW-7734-02，开户时间是八年前。”

他放下照片，又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是您弟弟陈明远名下的房产交易记录。过去三年，他在艋舺、等地购买了六套房产，总价超过五亿新台币。全部是现金交易，没有一分钱贷款。陈明远先生名下没有任何实业，他的收入来源是什么？”

陈明德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还有这份。”游锡铭又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情报部门过去三年的经费申请记录。每一笔都没有经过正常的预算审议程序。这些钱去了哪里？流进了谁的口袋？”

他放下文件，看着陈明德。

“陈局长，我最后问您一次。这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陈明德，盯着他那张越来越灰败的脸。

陈明德的嘴唇哆嗦着。

“我……我要求休会。这是对我的污蔑，是政治迫害，是……”

“休会？”游锡铭笑了，“陈局长，您以为休会就能解决问题吗？这些证据已经提交检方。调查程序今天就会启动。您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找个借口，拖上三年五载，等风头过去？”

他站起身，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

“陈局长，时代不同了。”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身后，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亮成一片。

手机响了。是秘书打来的。

“召集人，陈明德刚刚宣布辞职。他们想切割，想把自己摘干净。”

游锡铭笑了一下。

“摘干净？他们摘得干净吗？这次大选，我们获胜已经是定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