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汇合,古汉和大雍的第一次联手
这三天,我将自己关在书房。惊云已经回来,带来了老丞相的决定。我没想到,他会派哥哥去南幽;更没想到,父皇和朝臣都一致同意。连舅舅和舅母也要一同前往。可就像丞相爷爷说的——哥哥心思单纯,不适合留在京都,也不适合留在陆染溪身边。
“叩叩叩。”书房的门被急促敲响。
“进。”
地鼠和卓烨岚几乎一前一后闯了进来。两人满头满脸都是汗珠,神情焦急。
“怎么回事?”我问。
“主子。”地鼠先开口,“季泽宇在蜀国登基了。”
“什么?”我手中握着的狼毫掉落在宣纸上,墨汁洇开,将刚画好的城防图染污。卓烨岚也显然被这消息震住了。季泽宇竟然窃取了蜀国?楚仲桓呢?蜀王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卓烨岚:“小卓哥哥,你又为何事而来?”
“巴特尔到了,在花厅,要见你。”
“你去把龙牙儿叫来,我们去花厅。”
“可是嫣儿……”
我将桌案上被污染的城防图点燃,火舌舔舐纸边,卷曲,发黑,化作灰烬。灰烬飘落在桌案上,像一层薄薄的、黑色的雪。
“季泽宇既然已经登基为帝,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晚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还不如先关注眼前。”
我回房间换了一套稍微正式点的衣裙。侍女在为我挽发,铜镜里映出一张安静的、看不出情绪的脸。我盯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
季泽宇为什么能无声无息地拿下蜀国?甚至可以说不费一兵一卒。楚仲桓死了,蜀王死了,朝堂易主,十万大军入城如入无人之境——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尘埃落定。他到底布了多久的局?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我还没有离京的时候?还是更早?我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而我,好像背后有一双手在推着我走。
神龙旧址出现得太突然,也太巧合了。偏偏是在武林大会期间,偏偏是所有人都聚在江南的时候。龙牙儿出现在牙行,小卓哥哥刚好在那里,刚好看见他,刚好买下他——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好?沐清风和顾寒洲为什么一定要去神龙旧址?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顾寒洲说,他在找回家的路?沐清风说,他欠某人一条命。欠谁?
而我,为什么会对神龙旧址有那种强烈的共鸣?为什么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一定要去那里?那种感觉不是好奇,不是向往,而是一种被牵引的、无法抗拒的、像是早就写好的宿命。
难道真的是命运会将所有人推向既定的位置?
可我从来不信命。
侍女在我身后轻声问:“大小姐,好了吗?”我回过神来,看着铜镜里那个发髻端庄、衣裙整洁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还是我吗?还是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臣、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阴谋诡计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北堂嫣?还是一个被看不见的手推着走的、身不由己的木偶?
我不信命。从来不信。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好了。”我的声音很平静,“走吧,别让郡王等急了。”
侍女侧身让开,我大步走出房间。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发髻上的珠钗叮当作响。我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朝花厅走去。身后,是那些我想不通的事;身前,是那些我必须面对的人。
我来到花厅。巴特尔正和龙牙儿说着什么,龙牙儿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碗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巴特尔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我没见过。那男人气宇轩昂,身形魁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墨色的丝带,没有佩剑,没有令牌,可那周身的杀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的眼神太过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刀,让人不敢直视。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龙牙儿看见我,眼睛一亮,放下奶茶,从椅子上跳下来,朝我扑过来。“姐姐,你来了。”他跑得太快,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他仰起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欢喜,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一声“姐姐”,让巴特尔和那个男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古汉的皇子和大雍的女帝,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巴特尔站起身,那男人也跟着站起来。两人抱拳行礼,姿态恭谨。
“见过大雍陛下。”巴特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摆了摆手,揉了揉龙牙儿毛茸茸的脑袋。他的发丝很软,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蹭在掌心,痒痒的。“我已还政,”我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我只是风云山庄的大小姐,一介生意人而已。”
巴特尔微微一笑。他懂了。我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在这里,没有大雍女帝,没有古汉郡王,没有那些身份的桎梏和枷锁。只有几个要去神龙旧址的人,和一场交易。
我松开龙牙儿,看向那个男人。“这位是?”
那男人抱拳,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天际:“古汉战神,布鲁特,见过陛下。”
“你就是藏在卫国公府的人?”我微微挑眉。
“是。”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凌厉的、满是杀气的眼睛,看着他周身那股怎么也藏不住的悍勇之气。“久仰久仰。”
布鲁特向我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深,他身形魁梧,这一弯腰像一座山压下来。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龙牙儿也愣住了,站在我身边,仰着脸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意外。
“战神大人这是何意?”我稳住心神,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我要谢谢陛下的救命之恩。”布鲁特直起身,目光坚定,声音低沉,“没有陛下,我活不到今日。”
我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我手握仁心堂,为人解毒本就是本职。战神大人不必太客气。”解毒这事,我确实没放在心上。浅殇出手,药到病除,我只是动动嘴皮子。可对布鲁特来说,那是命。
“这是其一。”布鲁特没有直起身,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
“哦?还有其他的?”我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就是要问。我们救了龙牙儿,这事若是由我们亲口说出来,那就有挟恩图报的嫌疑了。可若是他们自己说出来,一切就不一样了。这是我爹教我的道理——恩情,要让对方自己认,不能自己讨。
布鲁特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了很久。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握过剑,握过无数敌人的头颅,此刻却微微发颤。
“谢谢你们救了龙牙儿一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压抑什么,“自从大王子被偷走之后,我妹妹……几度不想活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找回孩子的信念一直支撑着她。后来有了龙牙儿,她终于有了活下去的盼头。可皇后又使计将他送去了密阁,说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巴特尔,实际是想磋磨死他。我们虽然有心想救,但无能为力。”
龙牙儿站在我身边,低着头,不说话。他的手攥着我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哭,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密阁——那个地方,他待了好几年。吃不饱,穿不暖,日复一日地练功,日复一日地挨打,日复一日地被那些比他年长、比他强壮的孩子欺负。没有人帮他,没有人管他,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被皇后厌弃的皇子死不死、活不活。
巴特尔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布鲁特,看着龙牙儿,看着这场迟来了太久的对话。他知道布鲁特说的都是实情。那些年,他想帮忙,可他帮不了。他是古汉的郡王,是惠贵妃的人,可他不是皇后一党的对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龙牙儿被送进密阁,眼睁睁看着他在那里吃苦受罪,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一天天沉默、一天天变成那个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的孩子。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龙牙儿压抑的呼吸声,和茶盏轻轻碰触桌面的细微声响。
“战神大人,”我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龙牙儿现在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再把他关进任何地方,也没有人能再磋磨他。”我顿了顿,“这是他自己的命,不是任何人施舍的。”
布鲁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凌厉的、满是杀气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水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龙牙儿,看了很久。那张冷酷的、从不示人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柔软的、属于长辈的温度。
“姐姐,”龙牙儿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能带舅舅去看看我的房间吗?”
我低头看着他,笑了。“去吧。”
他松开我的衣角,走过去,牵起布鲁特的手。布鲁特的手很大,龙牙儿的手很小,握在一起,像一块石头包住了一颗小小的种子。他牵着布鲁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姐姐,谢谢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挥了挥手,让他快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花厅门口。巴特尔坐在那里,端着茶盏,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郡王,这不是人情。这是缘分。”我顿了顿,“他叫我姐姐,不是因为我救了他,是因为他想叫。仅此而已。”
巴特尔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巴特尔放下茶杯。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端了很久,一口没喝。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算计来算计去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你和卓烨岚的天定姻缘,我知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慕白亲口说的,就错不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天定姻缘——这四个字从巴特尔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慕白说过这样的话,卓烨岚告诉过我,可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是我们关起门来、夜深人静时才敢拿出来悄悄说的事。如今被巴特尔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人捅破,窗外的光刺进来,让人无处躲藏。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叶片在水中慢慢舒展,沉下去,又浮上来,像某些翻来覆去、怎么也理不清的念头。
巴特尔没有在意我的沉默,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若是日后你们真的成婚了,古汉会是你永远的盟友。”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不是讨好,不是那些虚与委蛇的外交辞令。他是真的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他深思熟虑过、并且打算认真兑现的事。
我忽然笑了。“郡王,你这是在做买卖吗?我救了你的人,你就拿整个古汉来还?”
巴特尔摇了摇头。“不是买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空了的茶杯上,“是赌注。我赌你,赌你们,赌古汉的未来。”
我没有接话。他说的对,这是一场赌注。他把古汉的未来押在我和卓烨岚身上,押在所谓“天定姻缘”上,押在他对我这个七岁小丫头的信任上。这赌注太大,大到他需要用“认命”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决定。
“郡王,”我放下茶盏,声音放得很轻,“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天定姻缘也好,古汉的盟友也罢,那都是以后的事。”我看着他,看着那双不再算计、反而带着几分坦荡的眼睛,“现在,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巴特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赞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巴特尔正了正神色,目光沉静,“你要我们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看着他的眼睛,“我和卓烨岚去神龙旧址的这段时间,我的人可以借你调遣。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稳住古汉,阻止北堂弘与季泽宇联手对付大雍。”
“可以。”巴特尔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可随即,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微微一顿:“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我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请说。”
“若有一天……”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古汉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你能善待百姓。”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承诺刻进心底。“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