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准备出发神龙古国

第231章 准备出发神龙古国

般若干脆将跌坐在地上的娅扶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她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大得出奇,像是怕她一松手,娅就会消失不见。

“娅,只要是你想,我就满足你。”般若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送你去看世界。”

她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晶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星河,像极光,像无数细碎的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玻璃球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发出幽幽的蓝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也照亮了娅那双通红的、满是泪痕的眼睛。

然后,般若紧紧抱住了娅。玻璃球从她掌心升起,悬在两人头顶,越转越快,发出嗡嗡的声响。那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升起的共鸣。

无数的光点从娅的身体中飘出来。金色的,银色的,白色的——像萤火虫,像流星,像无数细碎的眼泪,从她体内飘散,升到空中,被那玻璃球吸了进去。娅的身体在变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抽离。她拼命挣扎,双手抵在般若的肩头,拼命地想推开她。

“般若,你要搞什么?”她的声音发抖,带着恐惧,带着不解,还有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深不见底的惶恐。

“我查过禁地里的所有书籍。”般若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施法的人,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们的开国国君以整个神龙版图为阵法,以百姓为维系阵法的能量,自己为阵眼,才能在百年前借助不知名的力量打败其他小国,一统天下。如今你送走了所有百姓,我亦可以代替你成为新的阵眼。”她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我要送你去外面的世界。”

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不要。”她拼命摇头,发钗掉了,头发散落下来,被风吹得凌乱,“般若,不值得。你放开我。”

“娅,你值得更好。”般若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一缕随时会断掉的丝线,“去吧,我们还会相见的。我相信。”

娅还想说什么,可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光点从她体内飘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她身体里流淌出来,涌入那旋转的玻璃球。她的双腿开始消散,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

“般若——”她最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般若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让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有了几分活气。“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别回头。”

娅的最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般若的手背上,温热的,滚烫的。然后,她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这天地之间。那些光点飞向天空,飞向远方,飞向那个她向往了一辈子、却从未踏足过的世界。风从广场上吹过,将那些光点吹散,像一场无声的告别。般若站在原地,抱着那空荡荡的空气,风吹过她的衣角,将她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她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城门外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马。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铠甲,骑着清一色的白马,每个人都带着刀,刀鞘上刻着同样的纹饰——那是神龙国的标志,是王室禁卫军的象征。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隽,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城门里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他目睹了一切。从般若掏出玻璃球,到娅化为星光,到般若一个人蹲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肩头耸动,无声地哭泣。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般若杀了陛下。”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般若恩将仇报。”

身后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国舅爷,我们杀回去!”

“杀了般若!”

“为陛下报仇!”

“不能放过她!”

国舅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恨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撕裂的痛。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离开。”

“国舅爷——”

“我说,离开。现在的我们根本不是般若的对手,回去也是送死。”国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濒临崩溃的决绝。他调转马头,朝来路驰去。马蹄声嘚嘚,像在敲什么丧钟。

身后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刀,有人咬着牙,有人红着眼眶,可最终,没有一个人敢违抗他的命令。他们跟着他,调转马头,朝山下驰去。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风里,消失在夜色里,消失在那些再也回不来的远方。

我看着般若在空无一人的城池中枯坐了一夜。“公主,等等我。”她没有回头。“公主,这里好冷。”她也没有回头。“公主,我想家了。”她还是没有回头。

风吹过空无一人的街巷,将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吹散,像一场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梦,碎了一地,捡不起来。般若靠在那根冰冷的柱子上,头微微仰着,望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一夜没有合眼。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熬了一整夜的人,亮得像两盏在风中摇曳却不曾熄灭的灯。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我站在她身后,无数个问题悬在口中,却怎么也问不出口。我想问她疼不疼,问她后不后悔,问她值不值得,问她一个人守着这座空城怕不怕、冷不冷、想不想有个人陪着她说说话。可我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说过,我们会见面的,娅。”般若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缕随时会断掉的丝线,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我耳中。我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心跳如擂鼓。

她依旧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却无比温柔的弧度。“回去吧,娅。我在这里等你。”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身上涌来——不是暴力,是温柔,是那种怕弄疼你的小心翼翼,却又不容拒绝、不容挣扎。那力量推着我,退出广场,退出街巷,退出这座空无一人的城池,退出那片深不见底的、怎么也醒不来的梦境。我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我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画,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我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珠。窗外天还没亮,烛火跳了跳,映得一屋子影影绰绰。有人握着我的手,很紧,掌心湿热。那是卓烨岚,他靠在床边,睡着了,眉头还蹙着,眼下青黑浓重,嘴角的水泡还没消。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即使在梦里,也不肯松开我一分一毫。我忽然想起般若说的那句话:“我在这里等你。”

她等的是我。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她在千百年前就知道,那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智慧的人,是娅——陈霏嫣,北堂嫣,穆尔茜娅,穆桑柏娅,不管叫什么名字,都是同一个人,同一缕魂,同一个被诅咒、被祝福、被命运反复揉搓却始终不肯低头的灵魂。

我是娅。既是神龙国的开国国君穆尔茜娅,也是神龙国的亡国国君穆桑柏娅,更是千年后的陈霏嫣。原来这就是我非去神龙国不可的理由。那梦境不是偶然,是有人在等我;那记忆不是碎片,是一封写了千百年的信,等我拆开,等我读完,等我回去。那么顾寒州、白叔、慕白、慕青玄,乃至沐清风,都有可能——是当时离开的那支队伍的后人。

那个站在山坡上、目睹了一切、最后带着队伍离开的顾国舅。他是顾寒州的什么人?太祖?曾祖?还是更久远的、早已被岁月掩埋的祖先?他的恨,他的不甘,他那句“回去”,是不是也被刻进了基因里,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了顾寒州身上?传到了他必须去神龙旧址、必须找到真相、必须给那段尘封的历史一个交代的执念里?

白叔呢?他又是谁的后人?那个又聋又哑、从不多话、却总在关键时刻开口的老人,他知道多少?他看过那本宫典,他知道神龙国的最后一任摄政王姓顾,他还知道什么?他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去?他是不是也在等一个答案,等了一辈子,等到了现在?

还有慕白和慕青玄。般若的徒弟,般若的亲人,般若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牵挂。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慕白为什么会收卓烨岚为徒,为什么会将沧浪无回传授给他,为什么会在雅阁路的祭坛上出手相救——是不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卓烨岚是娅选中的人?是娅留在世上的、最后一道守护?

沐清风呢?他为什么一定要去神龙旧址?他找的,究竟是族人,还是那段被掩埋的、关于自己身世的真相?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卓烨岚脸上。他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却无比柔软的弧度。我看着他,心里所有的疑惑、恐惧、不安,都忽然静了下来。像一湖被风吹皱的水,风停了,涟漪散了,湖面又平了。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水泡。他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醒,只是将脸往我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倦极了的猫。我笑了,眼眶却有些发酸。

般若说,她在等我。她等了我千百年,等在这座空城的废墟里,等在那个醒不来的梦境中,等在我每一次闭眼后的黑暗深处。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我已经找到了非去不可的理由,我也找到了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答案。现在只需要回去,回到那座空城,回到她身边,回到那场没有做完的梦里。

窗外,天快亮了。我松开卓烨岚的手,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月光照在我身上,将我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我忽然想起娅站在高台上的样子,白衣飘飘,泪流满面,问她的子民:你们愿意吗?愿意。他们愿意。她送走了他们,一个人承受了所有。她不是亡国之君,她是救赎者。

我推开窗子,院中的腊梅开得正好。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盏盏小小的灯。香气清冽,丝丝缕缕地飘进来,混着初冬的凉意,让人头脑清醒了几分。我看着那株腊梅,心中五味杂陈。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的社交关系,也不喜欢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既然要同行,我需要知道,沐清风、顾寒州和白叔的目的——是为了杀死般若为娅报仇,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想到头来,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我让卓烨岚将三人叫到了花厅。我爹不放心,也跟着来了,坐在我旁边,面色凝重。师洛水没有来,她去煎药了,走之前叮嘱我不要动怒,不要劳神,不要想太多。我没有答应她,因为我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她最不希望我做的事。

三人陆续到来。沐清风最后一个进门,折扇在手,摇得不紧不慢,脸上挂着惯常的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他靠在门框上,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顾寒州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望着院中那株腊梅,一动不动。白叔佝偻着身子,坐在角落里,双手拢在袖中,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像一尊供在庙里的泥胎。

我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你们都是神龙后人吗?”

嘶——寂静。整个花厅安静得可怕。连卓烨岚倒茶的动作都停了,茶壶悬在半空,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注满了杯子,溢出来,淌到桌上,沿着桌沿往下滴,滴滴答答,像某种倒计时,又像谁的心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呼吸。

我看着他们。顾寒州依旧背对着我,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绷紧了。白叔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却异常锐利的光。沐清风的折扇停了,他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回去,像潮水退却,露出底下被冲刷了太久的、布满沟壑的礁石。

“你们不是想去神龙旧址吗?”我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也想去了。但我不想到时候被人利用,成为谁的刀,成为谁的棋子,成为谁复仇的工具。”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需要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杀般若,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回答。顾寒州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看着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暗流,随时可能喷薄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沐清风收起了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敲了三下,又敲了三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扇子,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爹让我去,我就去。他等了三百年,等到了今天。他让我去找答案,我就去找答案。至于答案是什么——”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找到了,才知道。”

白叔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长,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恩怨都吸进去,再吐出来时,只剩一声浑浊的叹息。

“报仇,呵呵……”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经历了太多年岁后才有的疲惫,“几百年了,我早就看淡了。我现在只想死去,像正常人一样死去。”

像正常人一样死去。不用沉睡百年,不用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不用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去,而自己还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怎么也倒不下的老树。他的手指微微蜷缩,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让人心酸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累。是活得太久、看得太多、等了太久的累。

看来白叔就是当年那支队伍中的一员。那个站在城门外、目睹了娅化为星光的人。那个跟着国舅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的人。那个活了几百年、从神龙国一路走到现在的人。一队人马,散落在这片大陆上,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将不伤不死的血脉一代一代传下去,也将那段被掩埋的历史一代一代传下去。白叔是其中的一个。他没有娶妻,没有生子,一个人活了几百年,像一株长在悬崖边上的老树,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孤独地、倔强地、不肯倒下地活着。他活着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解脱,等一个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死去的机会。现在,他等到了。

我转向顾寒州。“那你呢?顾寒州——还是顾国舅?亦或是他的后人?”

顾寒州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崩碎,是裂开一道缝隙,从那道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渗了出来,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暗流,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睫毛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他没有看我,望着窗外那株腊梅,望了很久。腊梅的花瓣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

“我想家。”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想去看看老祖宗口中的家是什么样子。”

家。那个他从未去过、却在血脉里住了千百年的地方。那个老祖宗一遍一遍讲给他听、讲得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的地方。那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被岁月掩埋、被风沙吞噬、被世人遗忘的地方。他要去看看。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寻宝,不是为了任何功利的目的。只是想看看,看一眼,看看那个在老祖宗的描述中美丽得像天堂一样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看一眼,然后回来。

好吧,都是和神龙国有关的人或后人。白叔是追随者,沐清风是守护者,顾寒州是后人。他们都有自己非去不可的理由,也都不是我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那么慕白和慕青玄呢?”我忽然问,“你们都姓穆,虽然字不同,但我相信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白叔看了我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慕白和慕青玄,是娅的侄子侄女。”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声音低了些,“只不过慕青玄属于旁支,出了五服的旁支。”

懂了。不是巧合,是血脉。慕白姓穆,慕青玄也姓穆,——那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神龙国,它的国姓就是穆。穆尔茜娅,穆桑柏娅,穆白,穆青玄。同一个字,同一脉血,同一个回不去的故乡。慕青玄的疯,慕白的执念,般若的献祭,娅的诅咒——它们不是孤立的、偶然的、毫无关联的事件,是同一条藤上结出的果,是同一棵树分出的枝,是同一段历史投下的长长的、怎么也甩不掉的影。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花厅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师洛水煎药的咕嘟声。卓烨岚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微湿,是汗。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看着我,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我在想,他是谁?卓青书的儿子,慕青玄的儿子,北堂少彦的养子,药王谷的传人,隐龙卫的副指挥使——他是不是也和神龙国有什么关联?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有些事,不必问,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么今日就出发吧,去找回家的路,去找真相,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

所有人都看着我,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眼里有向往,有希望,还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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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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