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残浪追生,崖口万影
最后一段积水路面被车轮狠狠碾过,水花冲天而起。
祝一宁方向盘猛回,车身贴着悬崖划出一道惊险弧线,几乎是贴着塌陷水域的边缘,硬生生冲上崖口平台。
身后,海水咆哮着追过,巨浪撞在岩壁上炸开数米高的白沫,浑浊的水流顺着山路沟壑疯狂倒灌,把刚刚驶过的路段彻底吞没。
而那片被海水淹没的盘山公路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漂浮的碎片,在浪涛里起起伏伏。
有私家车被掀翻,有人死死扒着变形车门,海水漫过脖子,最终连影子都没留下。
有亡命徒举着砍刀冲向人群,却被一个浪头直接拍进海里,消失在狂暴水流里。
也有普通人拼了命往山上跑,脚步被碎石绊倒,被人群踩伤,最后被海啸无情追上。
那是整片区域的人间炼狱。
也是末世里最真实、最残酷的一幕。
祝一宁从后视镜扫过一眼,眼底没有波澜,只有更深的冷意。
她不是看不见,也不是不在乎,而是一旦停下,整支队伍都会被卷入那片绝望。
车队依次停下,引擎慢慢熄火。
冷风裹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暂时……安全了。”
老周瘫坐在车门前,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安在璇抱紧祝星涵,小丫头依旧镇定,乌黑的眼睛盯着下方翻涌的水墙,小声嘀咕:“妈妈,他们跑不快。”
祝一宁揉了揉女儿的头,指尖微凉:“嗯,跑不快。”
她抬头,扫过整片崖口。
真正让她心头一紧的——
不是只有他们这几辆车。
盘山公路往上,沿途还有零零散散的幸存者在奔跑。
有人从撞毁的皮卡里爬出来,有人扶着受伤的同伴,有人推着破车,有人光着脚拼命往前冲。
零星的脚步声、哭喊声、咒骂声,混着海浪轰鸣,在山间回荡。
那是无数个正在逃离死劫的普通人。
也是末世里,最脆弱的一群人。
“还有人在逃。”
张秋渔皱着眉,目光扫过那些零零散散的身影,“数量不少,估计整个港城的幸存者,都往这条路上跑。”
涂莫盯着远处:“但他们没车,靠腿根本跑不过海水。”
老吴咬着牙,看着那些被海浪追上的人,声音发沉:“别多看。我们现在能活下来,靠的是车和命。”
祝一宁没有说话,只是快速扫视地形。
崖口呈狭长状,三面是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石梯通往下方山路,是唯一的出入口。
平台周围散落着大量碎石和凹地,适合临时休整,却也容易被人包围。
而在这片崖口之上,除了他们这支队伍,还有:
-两三辆被遗弃的皮卡
-一辆翻倒的大巴
-数台被撞烂的私家车
-零散逃上来的幸存者二三十人
-远处还有人影不断从弯道处冒出来,拼命往山上奔
人声、脚步声、哭喊声、海水咆哮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绝望。
就在这时——
“他们来了。”
高小健指着下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顺着塌陷路段的边缘,一群人影从乱石后钻出来。
他们衣衫破烂,手持砍刀铁棍,眼神阴鸷,正是刚才在盘山公路上打劫的亡命徒。
他们有二十多个。
海啸毁了他们的车和物资,他们把求生目标对准了这支看起来最“富裕”、也最“有组织”的车队。
“车!里面肯定有吃的!”
“抢车!谁跟我们抢谁死!”
嘶吼声划破海风。
紧接着,远处零散的幸存者队伍里,有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张望。
有人吓得拼命往后退,有人躲进碎石堆,有人试图靠近车队,希望能获得庇护。
“救救我们……我们有家回不去……”
“求求你们,带我们走……”
哀求声、哭泣声、威胁声,混在一起,炸得场面瞬间膨胀。
这不是一场小对峙。
是一场夹在天灾余波、亡命之徒、零散幸存者之间的大冲突。
祝一宁目光一沉,脚下稳扎,整个人瞬间绷紧。
“所有人就位。”
她沉声下令,声音压住全场的混乱,“老周、老吴,守住石梯入口;秋渔,涂莫,两侧包抄;高小健,锁死车辆;安在璇,带星涵躲到车里,绝对不要出来。”
“是!”
队员动作利落,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而那些零散的幸存者——
有的吓得腿软,有的面露祈求,有的干脆拿起石头准备自保。
场面瞬间混乱。
劫匪冲得更快了。
“把车交出来!粮食也交出来!”
“不然今天谁都别走!”
他们踩着碎石,嗷嗷叫着冲上来,手里的武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祝一宁抬眼,眼神冷冽。
她知道。
这一次。
不是他们想不想动手的问题。
是不动手,所有人都得死。
海风呼啸,浪声轰鸣。
崖口之上,数十条人影朝着车队猛冲。
前方是亡命徒,身后是零散幸存者,中间是他们这支改装车队。
一场真正的大场面,在这片刚刚逃离海啸的土地上,再次爆发。
亡命徒的嘶吼震碎山间冷风,二十多道黑影踩着碎石疯扑而上,砍刀铁棍在昏光下泛着嗜血寒芒。
他们赌定这支车队人数不多,又被零散幸存者缠住,必定不敢全力动手。
可他们彻底赌错了。
祝一宁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冷声道:“动手,不留活口。”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话音未落,老周、老吴早已死死守住崖口唯一通道,合金短棍抡起便是狠砸!
“嘭——!”
最前排的劫匪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被砸翻在地,顺着陡峭碎石坡滚向下方湍急的水流,转瞬消失在浊浪里。
张秋渔、涂莫从两侧乱石后突袭,肘击、锁喉、夺刀一气呵成,招招都是致命杀招,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这是半个月地狱训练磨出的杀伐本能,只认命令,不认人情。
高小健守在车旁,端起改装麻醉弩,箭无虚发,接连放倒试图绕后偷袭的匪徒,动作冷静得近乎冷漠。
祝一宁立在车队最前,身姿挺拔如刃。
一名匪徒挥刀劈来,她侧身闪避,指尖扣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晰刺耳。
她夺刀反手一划,匪徒闷声倒地,再无半点气息。
不过短短半分钟。
冲在最前的七八名劫匪,全数被放倒。
后方匪徒吓得魂飞魄散,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狠、这么快、这么默契、这么毫无怜悯的小队。
“怪物……他们是怪物!”
有人吓得转身想逃,可崖口路窄,后方人挤人,根本退无可退。
周围二三十名零散幸存者彻底看呆了。
有人捂住嘴不敢出声,有人缩在翻倒的大巴后瑟瑟发抖,有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刚一动脚步,就被祝一宁扫来的冷冽眼神逼退回去。
那眼神分明在说:别靠近,别添乱,敢碰我们,格杀勿论。
没有人敢上前,更没有人敢求救。
他们看得明白——
这支队伍只护自己人,不救外人,不担责任,不沾累赘。
祝一宁毫不停顿,短刀滴血未沾,声音冷冽穿透混乱:“最后一次,投降,或死。”
匪徒们面如死灰,进退两难。
有人咬牙想拼命,有人早已吓破胆,当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控制之时——
轰——!!!
远处海面,突然传来一声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
天地仿佛都在震颤。
车里的来米和大黄也在呜咽着嚎叫。
祝一宁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大海方向。
只见海平面尽头,第二道更高、更猛、更恐怖的海啸墙,正黑压压翻涌而起,如同天幕倾覆,以摧枯拉朽之势,再次朝着海岸线砸来!
浪高超过两百十米,遮天蔽日,连光线都被瞬间吞噬!
祝一宁知道现实中海啸不是只来一波,海底地震一次,会连续震动3—8波,间隔10—60分钟都正常。
通常第二波一定比第一波更大、更恐怖、破坏力更强!
“是二次海啸!比第一波还要大!”老吴脸色惨白,嘶吼出声。
安在璇浑身一僵,死死抱紧祝星涵:“一宁!快走!”
祝星涵小脸蛋终于掠过一丝紧张,小手紧紧抓住安在璇的衣袖,只抬眼看向自己的妈妈。
周围幸存者瞬间崩溃!
刚刚逃过死劫,此刻又面临灭顶之灾!
哭喊、尖叫、疯跑、推搡,崖口彻底炸开!
“海啸又来了!跑啊!”
“救命——谁来救我们!”
“太高了……它会爬上来的!”
跪地求饶的匪徒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往更高处疯窜。
祝一宁眼神狠戾到极致,当机立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对自己人下令:“全队上车!立刻!”
“不管任何人,不回头,不停留,不接应!”
“安在璇,抱紧星涵,抓好扶手!”
她没有时间清理劫匪,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半分要管旁人死活的意思。
队员疯窜上车,引擎瞬间重启,狂暴轰鸣再次响彻山崖。
祝一宁跳上驾驶座,关门、挂挡、油门踩死,一气呵成。
改装越野如同一头黑色猛兽,头也不回地冲出平台,直奔更高处的山路。
身后那些哭喊、哀求、绝望的声音,被她彻底抛在脑后。
不救,不问,不看,不留。
这是末世生存的铁律,也是她刻进骨血的原则。
零星幸存者眼睁睁看着车队绝尘而去,有人绝望瘫倒,有人疯了一般冲向自己的破车,可大多数人,连启动车辆的机会都没有。
祝一宁从后视镜里淡淡瞥了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可怜是真的,该死也是真的。
她不是救世主,她只能顾得上车队里的这十来号人。
身后。
超过两百米的海啸巨浪,轰然砸落。
整座山体,都在疯狂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