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记忆or直觉
032的堡垒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
穿过那道厚重、布满划痕和干涸血迹的金属大门，里面是一个略显空旷、挑高约五六米的方形广场。
地面铺着粗糙但还算平整的水泥，角落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板条箱和废弃的机械零件。
墙壁上依稀可见一些褪色的、意义不明的涂鸦和弹孔痕迹。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血腥、硝烟和汗臭的气味淡了不少。
最让人意外的，是广场一侧，居然有一排用简易隔板搭出的、挂着破烂防水布帘的小隔间。
旁边还连着一个看起来蛮新的供水系统。
隔间门口歪歪扭扭用油漆写着两个字——“浴间”。
显然，即便是在血盟这种地方，人类也无法完全抗拒清洁身体的本能需求。
林淮的目光在那排简易淋浴间上停留了片刻。
想洗澡。
连续的战斗、奔逃，身上早已沾满了尘土、血污、汗水，还有之前一号爆炸时溅上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胶质碎屑。
黏腻，不适，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健康风险。
“洗个澡吧。”
命令一下，队伍里需要“清洗”的几位（林淮、陆琰、009、苏仔）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林敛（贪婪）更是眼睛一亮，立刻凑到林淮面前，献宝似的抬起手。
他掌心再次如水波般裂开，露出那片暗金色的奇异空间。
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了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
那是一套深灰色的冲锋衣套装，面料厚实耐磨，剪裁利落，版型相当不错，甚至还有配套的长裤和一件抓绒内胆。
衣服看起来很新，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
“母亲，给您换洗的衣服！”
林敛将衣服双手捧到林淮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我提前准备的！”
林伪（虚伪）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其他几个“领导者”，甚至包括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沧溟和二号，目光都落在了那套衣服上。
情绪造物身上的衣物，大多是他们自身能量或形态的一部分，可以随心变化，无需额外准备实体衣物。
他准备这些衣服干什么？
“你……怎么会有这个？”
009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
林敛的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解释道：
“因为……因为等待母亲醒来的日子，太漫长了……那时候就在想，第一次见到母亲的时候，他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才好看……然后……然后就不知不觉收集了不少……”
他越说声音越小，仿佛在为自己的“痴想”感到羞赧，但随即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淮：
“这些衣服我一直好好保存在‘里面’，跟新的一样！母亲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淮沉默地接过那套衣服，厚实，质地很好。
他看了一眼林敛那双写满“快夸我”的眼睛，顿了顿，道：
“有心了。”
林敛立刻笑开了花，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褒奖。
林厌生（懒惰）靠在旁边一个板条箱上，半眯着眼看着这一幕，忽然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你这‘空间’……该不会就是你的‘领域’吧？那也太……鸡肋了点。”
他的语气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林敛闻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的领域才不是这个！我的领域……我的领域……”
他卡壳了，脸憋得通红，却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瞪着林厌生
“反正不是这个就对了！你这个只知道睡觉的家伙懂什么！”
林厌生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哈欠：“我是不懂，我也记不清你们的领域具体是啥了，不过确实应该不是这个，你不是能弄出那些金闪闪的丝线吗？好像跟那个有关……记不清了，好困……”
他嘀咕完，脑袋一歪，似乎又要睡过去。
林敛被他这副模样气得直跺脚，但也没法再争论下去。
有了换洗衣物，剩下的就简单了。
堡垒内部的供水系统虽然简陋，但热水居然还算充足，显然，032在“享受”方面，并没有亏待自己。
林淮拿着林敛给的衣服，走进了其中一个相对干净的隔间。
脱下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沾满各种污渍的旧衣，打开锈迹斑斑但出水还算流畅的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带走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污垢，带来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舒畅感。
隔间的简陋和外面世界的危机四伏，都被暂时隔绝在水声和蒸腾的雾气之外。
他洗得很快，但很仔细。
换上那套深灰色的冲锋衣，尺寸意外地合身，仿佛量身定制，布料干燥温暖，隔绝了堡垒内部的阴冷湿气。
当他用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隔间时，等在外面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洗干净了脸和手，换上了干净合身的衣服，林淮身上那种因为疲惫和污垢而被掩盖的、过于冷静以至于显得有些疏离的气质，似乎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
湿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深灰色的冲锋衣衬得他肤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清明锐利，扫视过来时，带着惯有的审视与掌控感。
诺斯几乎是在他出来的同时，便无声地走到了他身侧，祂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没有触碰到林淮，但一股温和而干燥的能量流便悄然笼罩了林淮湿漉的头发。
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头发很快变得干爽蓬松。
“没必要浪费能量。”
林淮微微偏头，说道，他记得诺斯的力量刚刚恢复。
诺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直到林淮的头发完全干透，才放下手，平静地退后半步。
林淮看了祂一眼，没再说什么。
接着，陆琰、苏仔和009也依次进去清洗。
一号的“箱子”被放在广场中央，那些暗红色的胶质碎块似乎因为环境变得“洁净”和众人“焕然一新”的气氛，而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表面冒着小气泡，微微蠕动的频率似乎也加快了点。
二号依旧沉默地守在旁边，灰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会低头看一眼箱子。
随后队伍离开032的堡垒，继续向北。
穿过一片相对平缓的、长满枯萎灌木和扭曲矮树的丘陵地带后，他们来到了一条三岔路口。
三条土路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或更远处的废墟阴影中。
路况看起来都差不多，杂草丛生，车辙凌乱。
陆琰走到路口，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会儿，指着左边和右边的路说：
“这两条我知道，左边那条通往一个废弃的小型聚居点，以前还有点人，现在不知道了。
右边那条……绕得比较远，但能避开几个血盟常设的巡逻区和畸变体巢穴，相对安全点。”
他顿了顿，指向中间那条看起来更新、似乎有人定期清理杂草的道路，脸上露出疑惑，“中间这条……以前没有啊？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看着还挺新。”
林淮的目光在三岔路口扫过。
他几乎没有犹豫，抬脚就准备走向右边那条相对熟悉的、安全的路径。
绕远就绕远，时间可以争取，安全必须优先。
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犹豫的声音响起：
“林、林先生……”
是苏仔。他缩在队伍中间，脸色还有些苍白，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睛却死死盯着中间那条新出现的道路，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林淮停下脚步，看向他。
“那、那条路……”
苏仔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中间的道路，声音发颤
“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心里发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很危险的感觉……要不然，我们走……走中间吧？”
他话说到最后，自己似乎也意识到逻辑矛盾——感觉危险，却建议走陌生的中间？连忙又慌张地摆手补充：
“不、不是，我是说，要不然……别走右边了？中间……至少是新路，或许……”
他的话颠三倒四，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却非常真实。
林淮的目光重新落回三条路上。
苏仔的“感觉”……这个一直被忽视的、看起来最没用的“普通人”的直觉。
在这样一个充斥着非人力量、诡谲领域和精密算计的世界里，一个普通人那点模糊的“感觉”，有用吗？
或许有，或许只是过度惊吓后的臆想。
但林淮想起了之前决定留下苏仔时的考量——一个“正常人类”的参照物，一种对“常态”的锚定。
苏仔的恐惧，或许正是基于他作为“普通人”对危险最本能的、未被各种非人力量扭曲的感知。
这种感知可能粗糙，可能被放大，但未必全无价值。
而且，右边那条看似“安全”的路，真的安全吗？血盟的“清道夫”都能出现在预料之外的地方，一条数年前“安全”的路径，在如今血盟内部可能已发生剧变的情况下，是否还值得完全信任？
中间的新路，突兀，未知，甚至可能是个陷阱，但苏仔的恐惧指向右边……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走中间。”
陆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淮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其他人没有异议。对于不需要做决策的“领导者”们和追随者而言，走哪条路区别不大，只要有命令。
只有苏仔，听到这个决定后，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又白了白，仿佛因为自己的话将大家引向了更未知的险地而更加不安。
林淮没有理会他的忐忑，率先踏上了中间那条杂草被清理过、土质相对坚实的新路。
队伍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