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终曲
006站在冷却塔边缘喘息渐平，脸色有些苍白，握刀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却又被不断凝聚的力量重新撕开。
他那头耀眼的湛蓝色短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前，几缕发梢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能量碎屑。
他盯着远处重新站定的林一，眼中的疯狂战意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如同两团幽幽的蓝色鬼火。
“哈……哈……”他低笑着，声音嘶哑。
“差点把六哥我早饭都震出来”
林一的状态同样谈不上好。
暗红色长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同样布满细微裂纹、仿佛烧灼过陶瓷般的皮肤。
嘴角残留的暗红血迹已经干涸，暗红色的瞳孔紧紧锁定006，他周身暗红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动，修复着破损的角质层。
刚才那一记对轰看似平分秋色，实则两人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006的领域是强行催发情绪与精神，以自身为共鸣器制造毁灭音波，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而林一的“净蚀”虽然能同化污染，但面对那种物理与精神双重冲击也需全力对抗，消耗同样惊人。
两人都在喘息，用这短暂的对峙间隙疯狂地调整状态，积蓄下一波也可能是最后一波的力量。
“不过……”
006缓缓直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蝴蝶刀在他指尖再次开始旋转
“热身该结束了吧？”
他脸上只剩下一种漠然的平静，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比他的疯狂大笑更危险。
“你的领域……能‘净化’噪音，还能‘污染’东西，对吧？”
006的声音平稳了些。
“很有意思。但你知道，‘声音’这种东西……”
他猛地将旋转的蝴蝶刀握紧高高举起，刀尖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最怕的不是被消除，而是被掩盖，被扭曲被遗忘。”
话音落下的瞬间，006周身的“喧嚣领域”骤然发生了变化！
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收束压缩叠加！
它们在一种极其不协调、却又带着诡异韵律的方式下，糅合在了一起。
尖锐与低沉，有序与混乱，人声与机械声……彼此对冲、扭曲、湮灭，又产生新的、更加刺耳、更加令人心神不宁的杂音。
这是一种“质”的改变，一种声音层面的“污染”与“畸变”！
“喧嚣领域·变奏——遗忘回响！”
一种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声音”扩散开来。
它不刺耳，甚至有些“平缓”，但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污染”力。
听到这声音，仿佛会忘记自己身处战场，忘记正在战斗，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意识如同投入温水中的冰块，开始缓慢、无可挽回地融化消散。
林一的“净蚀之域”在接触到这种“遗忘回响”的瞬间，竟然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暗红色雾气的流动变得缓慢，修复角质层的速度陡然下降，甚至连林一自身的精神，都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恍惚和疲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拖拽着他的意识，要将他拉入无梦的深眠。
“这是……”
林一暗红色的瞳孔猛然收缩。他能感觉到，自己领域的“净化”特性，对这种扭曲的声音污染，效果大打折扣！
“很意外吗？”
006的身影开始在“遗忘回响”的领域中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那无处不在的扭曲声音背景之中，他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喧嚣’从来不只是吵闹，它可以是武器，可以是折磨，也可以是……让人忘记一切的安眠曲。”
他的声音忽左忽右，忽远忽近：
“那些死在我面前的家伙，他们的惨叫，他们的诅咒……有时候吵得我睡不着。后来我发现，只要我制造出更大的、更‘有趣’的声音，就能盖过它们。其实也只是用新的噪音，覆盖旧的噪音。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记忆’。”
“虽然没什么鸟用，该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来。”
006的身影突然在距离林一不到五米的一处金属残骸后凝实，面色平静。
“但对付你这种靠‘存在感’和‘污染’吃饭的，应该挺好使。”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蝴蝶刀再次动了！
这一次刀光近乎透明，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蓝光在刀刃边缘流转，他挥刀的动作仿佛电影慢镜头。
随着他缓慢挥刀，空气中弥漫的“遗忘回响”仿佛受到了指引，开始向他刀锋所指的方向汇聚，形成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透明的“音波束”。
这些音波束悄无声息，如同隐形的毒蛇蜿蜒着，从各个角度缠向林一！
林一心头警铃大作！
他无法“听”到这些攻击，也无法用能量波动感知，只能凭借领域被侵蚀的细微感受和战斗本能来判断！
他身形急退同时操控周围残存的雾气在身前形成屏障，数根暗红金属触须也从地面刺出，试图拦截。
但那些透明的“音波束”却如同无物般，轻易穿透了暗红雾气的屏障，甚至直接“穿”过了刺出的金属触须！
它们的目标并非物理上的，而是他身外笼罩的“净蚀之域”，或者说是他存在于此的“痕迹”与“感知”！
一道“音波束”擦过林一体表的暗红角质层。
被擦过的部位修复的动作骤然变得极其缓慢，颜色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活性。
甚至林一自己都感觉到对那一小块区域的控制力在减弱，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遗忘”的力量，在侵蚀他的领域，他的身体，甚至他对自身的感知！
“抓到你了。”
006的声音如同鬼魅，在林一身后极近处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借助“遗忘回响”对感知的干扰，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他手中的蝴蝶刀，那黯淡的刀锋带着凝聚到极致的“遗忘”之力，悄无声息地刺向林一的后心！
这一击若是刺实，恐怕不止是物理伤害，更会直接“抹除”林一这部分身体的存在感知，甚至侵蚀其灵魂意识！
千钧一发之际，林一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他一直被动防御，修复，试探，并非没有准备！
就在那透明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林一身体表面突然如同沸腾般剧烈波动起来！
不仅如此，之前被“遗忘回响”侵蚀、变得黯淡迟缓的部位颜色瞬间转为一种粘稠的纯黑色泽！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仿的气息，从林一身上轰然爆发！
“净蚀之域·逆转——归墟！”
那纯黑色的能量展现出一种霸道无比的特性！
它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以林一为中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刺向林一后心的那道透明“音波束”，在接触到纯黑能量的瞬间，如同冰雪融化，被彻底吞噬化为“无”！
006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凝聚了“遗忘”之力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不仅如此，那股纯黑的、散发不祥气息的能量，正沿着他的蝴蝶刀，向他手臂急速蔓延而来！
所过之处，他的知觉都在迅速模糊，仿佛那部分肢体正在被从概念上“擦除”！
“操！”
006怒骂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握刀的手！
“铛啷！”蝴蝶刀掉落在地，刀身上沾染的黑色能量迅速蔓延，将整把刀都染成了黯淡的黑色，光芒尽失，仿佛变成了一块凡铁。
而006在弃刀的瞬间，身形已暴退十数米，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只见手掌到小臂前端，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
而且，那股麻木感还在缓慢地向上蔓延！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006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觉到，不仅仅是手臂失去知觉，连带着这部分手臂对应的、储存在身体里的某些细微记忆、本能反应，都在变得模糊！
这“归墟”之力，竟然在侵蚀他的“存在”本身！
林一缓缓转身。
他体表覆盖着那层流动的、纯黑色的能量，暗红色的长发在无形的力场中微微飘动，瞳孔也变成了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红近黑。
他看起来并无大碍，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裸露的皮肤下，血管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色，周身气息也变得极其不稳定，显然使用这“归墟”之力，对他自身也是巨大的负担，甚至是某种程度的“自噬”。
“妈妈的命令……是赢。”
林一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所以，你要‘死’。”
他抬起那只被纯黑能量包裹的手掌，对着006，虚虚一握。
006右臂的麻木感，正在加速向上蔓延！
“想把我‘抹掉’？”006看着自己正在“死去”的手臂，又抬头看向步步紧逼、如同深渊化身般的林一，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个疯狂的表情。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低吼着，用还能活动的左手猛地按在自己正在失去知觉的右肩！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后手？！”
006仰天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喧嚣领域·终章——万物俱寂！”
以006为中心，一个绝对的、半径数十米的无声领域猛然张开！
所有声音，包括他自己的咆哮包括林一的“归墟”吞噬声，包括空气流动声，一切声音在诞生的瞬间，就被一股更霸道更混乱的力量强行抹除归于虚无！
这是声音的坟场！“喧嚣”走到了极致，物极必反产生的，吞噬一切声音的“寂灭”！
林一闷哼一声，他感觉到自己的“归墟”之力在这“万物俱寂”的领域中，竟然也受到了巨大的压制和排斥！
两者如同水火，疯狂对撞、湮灭！
“来啊！！！”
006的左眼中，流下了一行混杂着蓝色光点的血泪，他脸上是狂笑左手虚握，那柄掉落在地被“归墟”染黑的蝴蝶刀竟然嗡嗡震颤起来，强行挣脱了部分黑色能量的束缚飞回他手中。
他不管不顾，将那布满裂纹的蝴蝶刀连同自己整个燃烧着蓝白暗红混乱光芒的左臂，一起，狠狠刺向自己的胸膛！
“来和我，一起——闭嘴吧！！！”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
纯粹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吞没了006，吞没了林一，吞没了机械废城的残骸，吞没了“圆桌”上方显现的所有景象。
圆桌殿堂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或抬手遮挡。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黯淡、消散。
星海穹顶上的画面重新清晰。
只见那随机生成的机械废城战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光滑，深达数十米的半球形深坑。
坑壁光滑如镜，呈现被极致能量瞬间汽化又冷却后的琉璃质感。
深坑底部两个身影相隔数米，静静躺着。
006，杨舸。
他仰面躺在冰冷光滑的坑底，胸前插着那把布满裂纹、几乎要碎裂的蝴蝶刀，刀身只有极其微弱的蓝光偶尔闪烁一下。
他周身光芒尽散，湛蓝色的短发失去了光泽，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细密的裂痕，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瓷器。
他睁着眼，望着那片虚假的、铅灰色的天空，眼神空洞，嘴角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解脱般的弧度。
他身下一大片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晕开——那是他自己的血，里面是过度催发力量后崩解的细胞组织。
林一侧躺在不远处，他体表的纯黑能量已经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暗红长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不断类似能量又似血液的暗红色粘稠物质从裂纹中渗出。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平手
或者说两败俱伤
圆桌殿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穹顶上那触目惊心的深坑，以及坑底那两个几乎失去生命气息的身影。
几秒钟后，柔和的白光分别笼罩了006和林一。
他们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消失。
下一刻，两道白光落在圆桌旁的地面上。
006直接瘫倒在地，那把濒临破碎的蝴蝶刀“哐当”一声掉落在旁边，蓝光彻底熄灭，蝴蝶刀化作一只蓝色的蝴蝶，扑棱着残缺的翅膀，焦急的爬到主人身边。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带出大团暗红色的血沫，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006身上的裂纹在缓慢愈合，但速度极其缓慢，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林一的身影则出现在林淮脚边。
他勉强单膝跪地，想要支撑身体，却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带着黑色丝线的血液，身体晃了晃，向前倒去。
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是林淮。
他不知何时已从座位上站起，蹲下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林一布满裂纹的额头上。
林一体表那些狰狞的黑色裂纹，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作为爱的情绪造物，他到底更难被杀死。
他艰难地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已经黯淡无光，却依旧努力地看向林淮，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
林淮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手指微微用力按了按林一的额头。
“休息。”
林一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最终缓缓闭上，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林淮臂弯里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与自我修复中。
林淮将他轻轻放平在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对面。
血盟那边，003那团液态金属无声地流动过去，将瘫在地上的006包裹起来，似乎在进行某种应急处理。
007依旧坐在座位上，眼神在006身上停顿了片刻。
“第一场”
007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平局，双方均失去继续战斗能力。”
他顿了顿看向林淮。
“中场休息十分钟，之后进行第二轮。”
林淮站在那里，垂眸看着脚下昏迷的林一，又看了看远处被液态金属包裹生死不明的006。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