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镜花水月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每一个细节，推演着每一种可能。
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了三个复制体的合击，他的后背撞在冰冷的镜面上。
林伪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镜中无数个狼狈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个仿佛超然物外的少年和他肩头那只眼珠乱转的鹦鹉。
虚伪……
这里应该是他的主场才对。
在这个由“回声”复制“信息”、“镜渊”倒映“真实”的战场……
什么才是真实？
什么才是虚假？
如果“回声”可以复制“信息”来创造“存在”，那么……
一个疯狂却又仿佛契合了某种本质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林伪混乱的思绪。
如果……“真实”本身，也是可以“被定义”的呢？
如果“存在”的基础，可以被“否定”呢？
虚伪所擅长的，从来不是创造真实，而是扭曲真实，编织谎言，让人相信虚假即为真实。
那么，当“回声”试图用复制的“信息”来构筑“真实”的攻击时，他是否可以……
用“谎言”，来定义这些“复制品”的“不存在”？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仿佛触动了灵魂深处某个隐秘的开关。
林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磅礴的力量从自己存在的核心轰然涌现！那不是源于外界的能量，而是他自身本质的力量！
想起来了
他不再试图躲避三个复制体从不同角度袭来的致命合击，停下了所有闪避的动作，就那样背靠着冰冷的镜面站直了身体。
脸上那抹些僵硬的笑容重新变得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更深邃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看着迎面而来的三个与自己一模一样却眼神空洞的复制体，镜中无数个扭曲的倒影，看着远处静立的005和他肩头的鹦鹉。
然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开口说出了踏入这个战场后的第一句话：
“此地，禁止‘回声’。”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寸空间。
以林伪为中心一种无形的概念性“规则”，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
那三个已经扑到他面前，拳头、手爪几乎要触及他身体的复制体动作猛地僵住。
它们脸上那空洞的微笑凝固。
紧接着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又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三个复制体连同周围镜面中那些剧烈畸变、蠢蠢欲动的倒影，从边缘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透明、然后……
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林伪“否定”了其“存在”的基础。
就像一个人指着空气说“这里没有苹果”，那么无论看起来多么像苹果的东西出现在那里，在某种“规则”下，它都被定义为“不是苹果”，甚至“不存在”。
林伪的领域于此绝境之中苏醒。
其名为——【镜花水月】。
领域之内，他可以一定程度上，用“谎言”或“定义”，来暂时覆盖或扭曲局部的现实规则。
当然，这种覆盖和扭曲有着严格的限制，取决于谎言的“合理”程度、他自身精神力的强度，以及对抗的现实扭曲程度。
像刚才那样，直接否定掉被【回声】领域复制的那些已经具有相当“存在感”的复制体，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林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些，他站得笔直，目光越过空旷的镜面落在了005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肩头那只鹦鹉身上。
此刻，鹦鹉“小绿”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和干扰，它拼命地摇晃着脑袋，用喙疯狂地啄着自己的羽毛，发出“咯咯”的痛苦怪响，眼珠里充满了混乱和痛苦。
它接收到的关于林伪的“信息”被干扰污染“覆盖”了，因此它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清晰地进行“复制”和“宣告”。
005终于有了动作，他放下了捂着耳朵的苍白的手。
他那张空洞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看了看肩头躁动不安的鹦鹉，又看了看远处虽然脸色苍白但气息已然不同的林伪。
“啊……”
他轻飘飘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镜面迷宫中幽幽回荡。
“……被‘定义’了啊……。”
在005的印象中这很接近【逆理】002的领域，当数值相同时就要比较领域的机制了，逆理的机制无疑是血盟中除去001以外最为强悍且不合理的。
眼前的这个人的领域机制上很接近002，并且至少比自己更胜一筹。
不过看起来似乎还不太熟悉他自己的领域，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鹦鹉躁动的脑袋上。
一股仿佛能安抚灵魂的波动传来，鹦鹉渐渐停止了挣扎，但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似乎暂时失去了“宣告”的能力。
005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真正“看”向了林伪。
那目光里，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漠然的观察。
“你的‘真实’，”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那种不经常说话的微哑。
“覆盖了我的‘回声’。”
“但‘回声’……不会停止。”
“只要‘声音’还在，”“只要‘信息’还在传递……”
他松开按着鹦鹉的手，那只色彩鲜艳的鸟儿晃了晃脑袋，似乎恢复了一些，也用那双诡异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伪。
005向前，轻轻迈出了一步。
既然机制上比较弱，那就只能用数值来弥补了。
随着他这一步踏出，整个【镜渊回廊】战场，所有光滑的镜面，同时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镜面之中，不再仅仅倒映出林伪和005的身影。
上面开始浮现出不断变化的影像碎片——有外面殿堂的轮廓，有圆桌的边角，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林淮沉静的侧脸，诺斯无波的眼神，林烬紧握的拳头……仿佛整个外部世界的信息，正在被这个领域强行捕捉复制、并在这无数的镜面中反射、增殖！
他要将整个战场，乃至战场之外的信息，都变成“回声”的素材和武器！
林伪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感觉到了更加庞大混乱的“信息流”正在试图涌入这个空间，冲击着他刚刚建立的脆弱的【镜花水月】领域边界。
战斗进入了新的阶段。
现在是两个领域之间，关于“信息定义权”和“现实解释权”的、更加凶险和本质的对抗！
林伪苍白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冷静与疯狂。
“那就试试看”
他轻声自语，更像是对自己领域的低吟。
“是你的‘回声’能复制一切，还是我的‘谎言’，能定义一切。”
他再次抬起手，指尖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蔓延，开始在这片被无数扭曲信息充斥的镜之迷宫，编织新的独属于他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