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虚伪为真实诞生
此时圆桌旁
“林淮阁下。”
007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观战区的寂静。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礼貌的探究，看向林淮。
“请容我冒昧一问。”
“上一轮，林一阁下与006战至两败俱伤，虽是平局，但过程凶险，我们都看到了。”
“而这一轮，您面对的是序列更靠前、能力更加诡谲难防的005，却只派出一人——而且是尚未觉醒领域的林伪阁下。”
“这是否……有些托大了？”
他的问题很直接，语气依旧彬彬有礼，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周围血盟众人的目光也聚焦过来。
004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浅灰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病态的兴趣。
003所化的液态金属表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笑脸。
002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阴影酒杯，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055的笔尖也停顿了一瞬。
666抱着土狗，憨厚地笑着，眼神却深不见底。
而林淮这边，诺斯沉默，陆琰皱眉，苏仔紧张地攥着衣角，林隙眼神玩味，林烬握紧拳头，林执面无表情。
林厌生……似乎又有点困了，这一天天的他都没睡够吗？
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林淮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战场中那片镜面迷宫上，看着林伪闭目站在原地被无数畸变体包围。
他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那些畸变体几乎要触碰到林伪的衣角时，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林伪的领域是005的克星。”
007挑了挑眉：“哦？愿闻其详。”
“005的代号是【回声】。”
林淮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回声的特性是什么？是重复、是模仿、是增殖、是畸变——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血盟众人。
“回声，必须基于‘原声’。”
“没有最初的声音，就不会有回声。
没有最初的‘真实’，就不会有复制和畸变。”
“005的能力，无论看起来多么诡异，本质上都是在‘复制信息’、‘增殖信息’、‘扭曲信息’——但那些信息，必须首先‘存在’。”
“他复制林伪，是基于林伪这个‘存在’。
他复制战场外的信息，是基于那些信息‘存在’。
他甚至可以用混乱的信息洪流污染林伪的认知——但那依旧是基于林伪‘有认知’这个前提。”
林淮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而林伪——”
“他的本质，是‘虚伪’。”
“虚伪最擅长的是什么？掩盖真实，模糊存在，扭曲认知。”
“当005试图用‘回声’复制林伪的‘存在’时，林伪可以用‘谎言’否定自己部分‘存在’的真实性——就像他刚才做的那样，让复制体消失。”
“当005试图用海量‘真实’信息冲刷林伪的‘认知’时，林伪可以用‘谎言’覆盖自己的‘认知’，让自己‘相信’那些信息是假的——只要他信得足够坚定，他的领域就能成立。”
“因为【镜花水月】的本质是在一定范围内用‘主观定义’覆盖‘客观现实’。”
林淮的目光重新落回战场，看着那些几乎要触碰到林伪的畸变体。
“所以这不是一场力量的对决。”
“这是一场‘定义权’的争夺。”
“005试图用‘回声’定义林伪的存在，而林伪，可以用‘谎言’定义回声的无效。”
“在机制上，林伪克制005。”
“因为回声再强，也需要一个可以回声的‘原声’。而当那个‘原声’本身就是一个擅长自我否定、自我模糊、自我扭曲的‘谎言’时——”
“回声，就失去了根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战场中，林伪睁开了眼睛。
镜渊回廊
那些畸变体已经触碰到林伪的衣角。
它们身上混乱的信息碎片开始疯狂涌入林伪的感知，试图污染他、覆盖他、将他分解成又一段可以被复制和增殖的“回声”。
但林伪的眼中，已没有任何动摇。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然后他开口：
“我，不存在。”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整个【镜渊回廊】的规则根基上！
以林伪为中心，一种诡异的变化开始蔓延——
那些触碰到他的畸变体，动作猛地僵住。
它们身上闪烁的信息碎片开始变得混乱、模糊、失真……仿佛接收到的“原声”突然变成了一团杂音。
镜面中林伪的倒影开始变得透明、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在此时需要认定自己不存在，而让他下定决心的正是战场外的林淮。
作为一个情绪造物，他从有意识开始就知道“父亲”是为了林淮而创造出他的。
他是一个好用的物件，会说话的工具，被打上专属烙印的奴隶，唯独不是他自己。
他为林淮而出生，为林淮而拥有生命，为了林淮而存在。
对于一个情绪造物来讲，这就是母亲，也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他是虚伪，却傍附于真实。
他是真实，但嫁接于虚伪。
只要清楚明白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为了某人而诞生造物，那么对于他本人来讲就很容易坚定的判决自己，判决他本人毫无意义。
况且，谁知道对于这个判决，他本人是不是甘之如饴呢。
而那些从镜中走出的畸变体，身体也开始出现裂痕，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扭曲、最终——
砰。
第一只畸变体炸开，化作一片混乱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如同多米诺骨牌，所有靠近林伪的畸变体在短短几秒内全部崩解。
仿佛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它们所基于的“原声”，已经在【镜花水月】的领域内被林伪自己“定义”为“不存在”。
既然“原声”不存在，那么基于其产生的“回声”，自然也无法存在。
这就是最极致的克制。
林伪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镜花水月】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
尤其是这种涉及“自我存在”层面的否定，几乎是在燃烧他的精神本源。
但他站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005，嘴角重新扯起那抹温和的笑容。
“你的‘回声’很好听。”
“但可惜——”
“你回响的对象，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005静静地看着他，他脸上浮现一种复杂的情感
那是一种了然。
他轻轻抚摸肩头鹦鹉的羽毛，鹦鹉“小绿”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啄了啄他的手指。
“原来如此。”
005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不甘心。
“你否定自己的‘存在’，来瓦解我的‘回声’。”
“很聪明。”
“也很残忍。”
对自己残忍。
用否定自己存在的方式，来赢得胜利。
这需要何等冷酷的心性，何等坚定的意志？
005自问做不到。
他只是个“回声”，他需要依附于“原声”而存在。
如果原声消失，他也会消失。
但林伪……这个自称“虚伪”的人，却可以为了胜利，主动“消失”。
“我输了。”
005很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他放下抚摸鹦鹉的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小绿，我们输了。”
鹦鹉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地停止了所有动作，收敛了身上躁动的能量波动。
005看向林伪，又透过镜面，仿佛看向了圆桌旁的林淮。
“我的‘底牌’已经被看穿了。”
“继续打下去，也只是消耗。”
“而消耗到最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疲惫。
“我会先撑不住。”
“因为你的‘谎言’，可以越来越‘真’。而我的‘回声’，却永远需要‘原声’。”
“当‘原声’自己都否认自己时，回声就无处可依了。”
他仿佛回想起来了什么，垂下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便不再看林伪，转身抱着鹦鹉朝着战场边缘走去。
镜渊回廊开始瓦解。
无数镜面如同融化的冰晶，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回归穹顶。
战场重新变回那片空旷的地面。
林伪站在原地，看着005离去的背影，脸上那抹冰冷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转身朝着林淮的方向微微躬身。
“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
然后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诺斯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后，触须轻轻托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消耗过度导致的精神透支，没有性命之忧。”诺斯检查了一下，平静地汇报。
新生领域临时使用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林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
005已经走回了圆桌旁，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抱着鹦鹉低下头，又恢复了那副沉默阴郁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圆桌对面，006——杨舸所在的椅子旁，003所化的液态金属表面，浮现出一个扭曲的、愤怒的表情。
“你奶奶个三角篓子的！005！你就这么认输了？！”006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从金属中传出，带着不敢置信的暴怒。
“你他妈还没用全力吧？！你的‘最终回声’呢？！你的‘信息坍缩’呢？！你就这么——”
“够了，六哥。”
005头也没抬，轻飘飘地打断了006的怒吼。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他的领域天生克我。”
“继续打，小绿会死。”
他说得很平静，如果忽略他深陷掌肉的手指的话。
006还想说什么，但003的液态金属表面浮现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嘴”的位置示意他安静。
咕噜咕噜了两下，006终于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第一轮，林一惨胜，重伤昏迷。
第二轮，林伪惨胜，精神透支昏迷。
两轮，两个人，全部失去战斗力。
而血盟那边，只下场两人，006重伤，005认输但几乎无伤。
人数上林淮方已经劣势。
“那么——”
007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
“第二轮，林淮阁下胜。”
“目前比分，一比零，林淮阁下领先。”
“接下来，是第三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淮身后剩下的几人。
“按照规则，上一轮胜方先手指定出战人数。”
“林淮阁下，您这次要派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