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下一轮
双方各剩四颗子弹。
左臂的麻木感漫延开来，林隙的思维却在冰面上滑得飞快，碎片信息被他瞬间拼合。
他对自己开的第一枪是真弹，换来了许愿机会——许愿接下来三轮中，复制弹的属性与上次对自己开枪的结果相反。
此前他复制了两颗“六号”弹给自己、两颗“九号”给666，随后对666开了假弹（味觉剥夺）
666回敬两枪，第一枪假弹（左臂剥夺），第二枪真弹（触发第二个愿望）。
关键在于，第一次对自己开的真弹，未必是原版。
愿望生效后，他对自己开的第二枪是假弹（心搏骤停），按规则这该是复制弹（与真弹相反），而这颗复制弹已转移给666。
排除已用弹（真1、假2、复制假1），手中四颗弹的构成更复杂——至少有一颗是复制弹。
若第一枪真是原版，剩余原版弹里真弹概率极低；可这个前提本就站不住脚。
没时间细算。
猩红指针转停，死死钉在林隙的虚影上。
“本轮开枪者：林隙。”
林隙抄起桌上的白色左轮，枪身冰凉，玫瑰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枪口精准抵上右侧太阳穴，扣动扳机。
“咔哒。”
【假弹】
规则的冰冷力量瞬间攥住林隙的心脏，模拟并放大了心搏骤停的极致痛感，又猛地将这股感觉转移给666。
“呃——！”666脸色青白，喉间发出窒息的闷哼，死死捂住胸口。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膝盖一软，在第十秒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缺氧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膜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到了第二十五秒，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栽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
脚边那只一直安静趴着的土黄色中华田园犬，猛地站了起来，焦急地围着昏迷的主人打转，用鼻子去拱他，用温热的舌头舔舐他冰冷的脸颊，发出呜呜的哀鸣。
直到三十秒的“心搏骤停”模拟时限过去，666才猛地抽搐了一下，如同离水的鱼般弹动，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是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他廉价的衣衫。
他看向林隙的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像是在说“你怎么能这样”，身边的狗也不停大叫着。
确实，对于一个试图表达善意的人类来讲正常情况下对方也应该没那么多恶意，这应该是双向反馈的结果才对。
不过很可惜，他对面的不是人，就算是人，他的心脏也很小，小的只够装下一个人，其他所有东西都只是垃圾、废物、碍事的东西。
林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不是复制弹。
这是他对自己开的第三枪。
若愿望生效，这颗假弹该是复制弹，可效果只是心搏骤停三十秒，未到不可逆的程度——666的身体素质，确实配得上B+的评级。
反观他自己，若遭遇同等伤害，凭情绪造物的结构，能撑五十六秒，恢复也更快。
情绪造物的死，只能源于核心被破坏或与“母亲”断联以及存在本身的抹除，单纯的模拟伤害难伤根本。
666趴了两三分钟，才撑着地面坐起，看向林隙的眼神满是后怕与控诉。
指针再转，666死死盯着，眼神里写满“别指我”，最终指针钉在林隙身上，他松了口气。
“本轮开枪者：林隙。”
林隙轻啧一声——白许了。
本想借愿望逼666对自己开枪，如今连续两轮都指向自己，虽能持续转移伤害给对方，却没法验证666“不敢对自己开枪”的核心。
不过看着666那副样子，猜测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他再度举枪抵上太阳穴，扣动扳机。
“咔。”
【真弹】
“真弹生效，效果转移，目标：666。请说出你的愿望。”
666愣了一瞬，随即语无伦次地喊：“我希望全场所有人的负面效果……减半！持续时间也减半！”
几秒后，机械音确认：“愿望成立，本局剩余时间内，所有参与者非致命负面效果，严重程度与持续时间减半；致命效果转化为严重削弱效果。”
林隙的左手指尖微颤——左臂的麻木感消退大半。
这愿望看似怯懦自保实则精准，他对666的唯一攻击手段，就是借规则转移负面效果，666的“减半”许愿，直接削了他的战术核心，对于他本人来讲，或许也算是一个好事，但是对于获胜来讲不算是好事。
指针又转，这次终于停在666身上。
“本轮开枪者：666。”
666的脸又覆上歉意与恐惧，他抖着枪闭眼对准林隙，嘟囔着“抱歉”扣动扳机。
“咔。”
【假弹】
“假弹生效。抽取效果【即死】，受减半规则影响，转化为【剥夺一半躯体控制权与知觉】。目标：林隙。”
一股巨力如同斧头从头顶劈下，把他分成了两半，林隙的右半边身体瞬间与大脑断联——右眼漆黑、右耳死寂、右臂右腿彻底失控，他像被劈成两半的木偶，左半边成了唯一的支点。
双方子弹再度消耗：林隙两颗，666三颗。
结合之间以及接下来两轮，林隙强忍着失衡的不适，死死观察666。
他发现一个细节——666极度抗拒被指针指向时，唇色褪白、眼神紧绷，指针便真的不指向他；可在林隙的转移愿望生效后，666明知会被转移伤害，反而松了口气。
指针是否指向他，和他的情绪有关。
并且他害怕对自己开，这一点林隙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把握。
两轮指针都停在666身上，他重复着颤抖、道歉、闭眼开枪的流程，两枪皆是假弹。
第一枪【视觉剥夺】，减半后变成【单侧视觉剥夺】
第二枪【听觉剥夺】，减半后变成【单侧听觉剥夺】。
不过林隙本就失去半边身体，如今连仅剩的左眼视觉、左耳听觉也被剥夺，世界瞬间沦为混沌的黑暗与死寂。
他的紫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上，狼狈却面上色平静像殉道者般漠然，从他身上可以隐约看见林淮的影子。
在黑暗中林隙的左手摸索着，指尖触到桌面，再碰到那把雕刻着花纹的左轮。
看来，指针又指向自己了。
他握住枪柄，将枪口抵上左侧胸口，扣动扳机。
“咔。”
【假弹】
与此同时左胸传来灼热的贯穿痛，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这次的负面效应是真实子弹。
倘若林隙能够看到对面的状况，他一定会忍不住讥笑，666居然瘫坐在地，双手捂着脸崩溃呜咽，肩膀剧烈抽搐，眼泪混着鼻涕从指缝涌出，连手都抖的不成样子。
他不敢看林隙的伤口，只埋着头蜷缩成一团，像承受着自身被洞穿的痛苦。
他的视线飘在半空中，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像极了……创伤后应激反应/触发反应，不过很可惜，林隙现在就是盲人和聋人的结合体，看不到也听不到。
猩红指针再度转动，最终停在林隙身上。
“本轮开枪者：林隙。”
林隙喘着气，他现在的情况不算好，因为拟态成人类的身体功能也约等于人类，他的肺部被洞穿，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
半边身体失控，视听尽失，只剩左手还能勉强动作，意识在痛苦中也变得迟缓。
但他摸到了抵在身前的枪，那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
他将枪口抵向腹部，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咔。”
【真弹】
“真弹生效。林隙，请说出你的愿望。”
林隙咳出带泡的鲜血：“我许愿……解除我身上所有负面效果。”
机械音驳回：“愿望超出范围，核心机制与多重规则叠加，无法一次性清除。”
啧
林隙早有预料，喘着气改愿望：“我许愿……接下来两轮里，解除我目前所有负面效果。”
几秒后，规则确认：“愿望成立。接下来两次开枪判定中，你当前所有负面效果暂时无效化。效果持续至两次判定结束或你脱离本局，以先到者为准，结束后效果恢复并按原剩余时间生效。”
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胸口的剧痛与流血骤减，左眼重见光明，左耳恢复听觉，失控的右半边身体也重新连上感知。
他撑着桌面，从半跪缓缓站起，紫发凌乱，衣衫染血，脸色苍白如鬼，挺直了脊背。
他用恢复的左眼看向对面，666正泪眼朦胧地抬头，对上他深紫色的眼眸时，哭声骤噎。
林隙没再看他，只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血沫，指尖的鲜血在灯光下凝成暗褐的痂。
真是棘手的家伙。
林隙在心底冷然判断。
若非万不得已，他其实很爱惜这具人类外壳，在母亲面前暴露情绪造物的本质，那种丑陋不堪的模样，他绝不想出现。
必须在接下来两枪内结束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