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腌菜坛子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豆小芳靠在他肩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老公，你今天……真帅。”
张大财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老了，差点没撑住。”
“接下来呢？”
“接下来，”张大财看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该收拾残局了。沈天南倒了，但沈家还在。黑曜石还在。那条线……还在。”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们玩。”
他转身捧起她的脸，慢慢把她拉近自己怀里。慢慢的说：“你们几个都要在最近几个月内，尽快处理好原公司的事务，把资金全部收拢，以后我们就专心做新世纪投资公司。”
车驶向黑云岭。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会展中心，和一场刚刚落幕的大戏。
而前方，是更长的路，更多的敌人。
但张大财知道，自己已经赢了最关键的一仗。
从今往后，投资省城矿业，他说了算。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眼神冰冷如刀。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两个，杀一双。
这就是他张大财的江湖。
也是他，用了二十年，打下来的江山。
谁想抢，就得先问问，他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深夜十一点，欣欣典当行二楼鉴定室还亮着灯。
赵欣欣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放大镜放在桌上。面前摊着三件刚从民间收上来的“古董”——一只釉色不均匀的仿乾隆粉彩瓶，一方石质粗劣的假田黄印章，还有一幅墨迹浮在纸面的赝品山水画。
全是垃圾。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城老城区的街巷，路灯昏黄，偶有夜归人踩着电动车匆匆驶过。典当行生意这半年来一直不温不火，分家后没了张大财的隐性庇护，那些以前敢拿真货来典当的熟客，现在都绕着走。来的尽是些想捡漏的、碰运气的、甚至专门做局下套的。
“赵总，还没走啊？”值班的老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茶。
“再看看。”赵欣欣接过茶，抿了一口，“今天流水多少？”
“不到八万。”老陈苦笑，“其中五万还是那个老主顾拿来赎回去的金项链。真正新收的，就两件——您桌上那三件里的粉彩瓶和画，加起来两万八。”
两万八。
还不够付这间鉴定室一个月的电费。
赵欣欣摆摆手：“你先下班吧，我锁门。”
老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下楼。
门关上，鉴定室里只剩下赵欣欣一个人。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豆小芳和丁楚楚最近联手干了几票大的，在资本和建筑市场风生水起。而她赵欣欣，守着这个日渐萧条的典当行，像个被时代抛弃的旧物件。
手机震动，是儿子从瑞士发来的视频邀请。
赵欣欣打起精神，接通。
屏幕里，十六岁的儿子小凯穿着睡衣，抱着英语课本，小脸皱成一团：“妈，这道数学题我不会……”
赵欣欣视频那头，寄宿家庭的老太太探头看了看，用生硬的中文说：“赵女士，小凯下学期的学费单寄来了，您看……”
“我明天就汇款。”赵欣欣立刻说。
挂断视频，她看着手机银行里仅剩的一百多万余额，心里发慌。瑞士的学费、生活费、寄宿费，一年就要近百万。典当行这么下去，撑不过两年。
正愁着，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赵欣欣皱眉。典当行晚上九点就关门了，这时候谁来？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男人，穿着不合身的灰色夹克，手里抱着个用旧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物件，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典当行晚上不营业。”赵欣欣推开窗户喊了一声。
“老板！救命啊！”男人抬头，脸色在路灯下惨白，“我媳妇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家里就剩这件传家宝了，您给看看，给多少钱都行！”
又是这种故事。
赵欣欣见多了。十个来典当“传家宝”的，九个是骗子。但她看着男人眼里真切的恐慌，犹豫了一下。
“等着。”
她下楼，打开侧门。
男人像泥鳅一样挤进来，把怀里东西小心放在地上，解开床单。
里面是个陶罐。
不是古董店常见的那种青花瓷瓶，就是个陶罐——灰扑扑的，罐身粗糙，罐口还有几道裂纹。大概半米高，鼓腹，收颈，造型朴拙得近乎笨拙。
“就这？”赵欣欣皱眉。
“老板，您仔细看！”男人急得直搓手，“我爷爷说，这是元朝的东西！祖上在漠北打仗时缴获的，传了十几代了！”
元朝？陶罐？
赵欣欣蹲下身，掏出强光手电，仔细打量。
罐身确实有包浆，但不算厚。胎质粗松，手指敲击声音闷哑。罐口和罐底有长期使用形成的磨损痕，像是……长期装腌菜留下的？
她心里已经判定：就是个民国时期的腌菜坛子，顶多值几百块。
但当她把手电光对准罐腹一处不起眼的凹陷时，动作顿住了。
那凹陷处，胎质颜色和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不像是自然磕碰，倒像是故意做旧掩盖的接缝。
赵欣欣心里一动。
“能上手吗？”她问。
“能！能！”
赵欣欣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捧起陶罐。入手比想象中轻。她用手指关节轻轻叩击罐身不同部位——声音果然有差异！罐腹那片凹陷区域，回声更清脆！
中空的？还是……夹层？
“这东西，你打算当多少？”赵欣欣不动声色地问。
男人伸出五根手指：“五、五十万？我媳妇手术要三十万，剩下的……”
“五十万不可能。”赵欣欣打断，“最多五万。”
“五万？！”男人急了，“老板，这真是元朝的！”
“元朝的腌菜坛子，也就这个价。”赵欣欣把陶罐放回地上，“你要当，现在就签合同。不当，抱走。”
她赌。
赌这个男人急需用钱，赌他会妥协。
果然，男人挣扎了几秒，一跺脚：“当！我当！”
合同签得很快。赵欣欣从保险柜里取了五万现金——这是典当行今晚所有的备用金。男人数都没数，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跑了。
门关上，鉴定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欣欣看着地上那个灰扑扑的陶罐，心跳莫名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