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八十亿买个官
张大财放下电话。
对面坐着的男人姓马，蓬江县城投公司总经理，四十五岁，头顶秃了一半。西装是新的，袖口商标还没剪，他叫人来剪去。
“张总，”马经理往前探身，“八十亿。不是小数目。”
张大财点了支烟。
“你们能抵押的，都押完了。”
马经理笑容僵住。
“建行十五亿，工行十二亿，农行八亿，还有七家小贷公司，加起来四十三亿。”张大财吐出口烟，“负债率187%。去年营收六亿，利息就八个亿。你们拿什么还？”
马经理咽了口唾沫。
“所以……所以我们想引入战略投资者。”
“战略投资者？”张大财弹烟灰，“你们要的是傻子。”
马经理脸涨红。
门推开。
王铁军进来，把一份文件放桌上：“财哥，查清楚了。城投名下就剩那块开发区的地，但早就抵押给信托了。还有这个——”
他压低声音。
“马经理的连襟，是省里某位领导的秘书。”
张大财没看文件。
他看着马经理。
“谁让你来的？”
马经理额头冒汗。
“张总，我……”
“说。”
“是……是林县长。”
张大财眯起眼。
林县长——林雪她哥，去年从省发改委空降蓬江，常务副县长，分管国资。
“他怎么说？”
马经理擦汗。
“林县长说，全县就您能接这个盘子。他还说……还说可以给您个职务。”
“什么职务？”
“国资委副主任。”马经理声音发虚，“副处级。”
办公室里安静。
王铁军差点笑出声。
“财哥，您身家两百多亿，去当个副处？”
张大财没理他。
他看着马经理。
“条件呢？”
马经理愣住。
“你们要八十亿，”张大财掐灭烟，“总得给我点东西。”
马经理反应过来，连忙从公文包里掏文件。
“股权！百分之五十一！您控股！董事长是您！”
他把文件推过来。
“蓬江县城投公司章程修订草案”。
张大财翻了翻。
“董事长提名权归谁？”
“您。”
“总经理？”
“董事会聘。”
“财务总监？”
“也是您提名。”
他合上文件。
“就这些？”
马经理噎住。
“张总，这……这是国资企业，能给您控股权，已经是破例了……”
“破例？”张大财站起来，“你们负债一百多亿，年年亏，工资都发不出。我拿八十亿填坑，换一个烂摊子的控股权？”
他走到窗前。
背对着马经理。
“回去告诉林县长。”他说，“股权我要，但章程得改。”
“怎么改？”
“一，亏损期间，所有高管薪酬减半。二，三年内不裁员，但可以调岗。三——”
他顿了顿。
“我的人，进监事会。”
马经理记下来。
“还有吗？”
“有。”张大财转身，“我要林县长亲自来谈。”
马经理脸白了。
三天后。
林县长来了。
四十二岁，国字脸，穿深灰色夹克，没带秘书。自己开车，停在咨询点门口。
张大财在三楼等他。
没有茶，没有烟。
就两张塑料凳。
“张总。”林副县长坐下，开门见山，“你要我亲自来，我来了。条件可以谈。”
张大财看着他。
“林雪最近怎么样？”
林副县长一愣。
“她……挺好。调省纪委了。”
“我知道。”张大财点了支烟，“她帮我办过保外就医。”
林副县长沉默。
“张总，咱们谈正事。”
“好。”张大财弹烟灰，“你要八十亿填坑，我给你。但钱怎么花，我说了算。”
“可以。”
“亏损期间，所有项目，我签字才能放款、才能用钱。”
林副县长皱眉。
“这……”
“不同意就算了。”
林副县长咬牙。
“……可以。”
“还有。”张大财站起来，“国资委副主任，给我。但我不要级别，不要工资。就要那个名头。”
林副县长愣住。
“为什么？”
“为了查账。”张大财看着他，“有些账，没这个身份，调不出来。”
林县长脸色变了。
“你查什么账？”
张大财没回答。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蓬江县城投部分工程款支付明细”。
上面圈了七个项目。
总额：十二亿。
收款方：同一个公司。
“蓬江县第三建筑公司。”张大财念，“法人，周建国。”
林副县长手一抖。
“周建国，他们一个公司接受了12亿元。可疑。”
沉默。
很久。
“张总，”林副县长声音发干，“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大财把那张纸放回抽屉。
“我想让这个烂摊子，活过来。”
他走到窗前。
“那个十二亿，如果是假账，三年内，我要追回来。”
林副县长站起来。
“你——”
“坐下。”张大财没回头，“你现在站起来，八十亿就没了。你们全县公务员下个月工资，自己想办法。”
林县长慢慢坐下。
“还有，”张大财转身，“明天开会，宣布我入职。所有中层以上，必须到场。迟到一分钟，扣当月奖金。”
他看着林副县长。
“你那个连襟，马经理，让他也来。”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
蓬江县城投公司会议室。
三十七个人，坐了三十五个。
空着的两把椅子，是马经理和他副手的。
张大财站在台上。
没穿西装，还是那件灰夹克。
林县长坐在第一排，脸色难看。
八点五十八分。
马经理推门进来，满头汗。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
张大财看了眼表。
八点五十九分。
“坐。”
马经理找位置坐下。
九点整。
副手还没来。
张大财开口。
“今天第一天开会，说三件事。”
台下安静。
“第一，从今天起，所有项目付款，必须我签字。没我签字，财务一分钱不能动。”
有人交头接耳。
“第二，所有中层以上，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晚上十点前，必须接电话。不接的，第二天写说明。”
安静。
“第三——”
他顿了顿。
“迟到问题。”
他看着马经理。
“马总，你几点到的？”
马经理站起来。
“八点……五十八。”
“几点开会？”
“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