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你不让我活,我就烧你的天
西南方向,那股震频犹如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股宁死不折的刚烈。
它混乱、急促,充满了兵刃交击的碎裂感与主人濒死的绝望。
吕布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那因催动“魂织之域”而遍布的血丝,此刻骤然收缩!
“西南,七十里外,清水泊。”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人带着我的旧部兵器,正在被围杀。他快撑不住了。”
他口中的“旧部兵器”,特指那些曾跟随他征战、并且在旗座熔炼仪式上献出兵刃的陷阵营老兵所持的武器。
那些兵器上,早已烙下了“虓虎”的印记,成为了他庞大感知网络中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张辽!”
“末将在!”张辽一步跨出,甲胄铿锵。
“点三百铁骑,带上最好的伤药和医官,循清水泊方向接应!活要见人,死……也要把那件兵器带回来!”吕布的命令斩钉截铁。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拼死前来的人,带来的绝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
黄昏时分,当落日的余晖将整个河朔废墟染成一片悲壮的血色时,张辽的骑队卷着烟尘归来。
队伍的最前方,几名骑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他全身大小伤口数十处,左臂更是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唯有右手,至死般地紧紧抱着一个半尺见方的铜匣,任凭谁也无法掰开。
“主公,人……接应到了。”张辽翻身下马,脸上带着一丝沉痛,“我们赶到时,他正被一支曹军游骑围攻,身边倒着七八具曹军尸体。他已经力竭,全凭一口气撑着。若非他怀中那柄刻着虓虎印记的短刀在最后关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啸,指引了方向,我们恐怕……”
医官郝稚早已飞奔上前,当她看清那人面容时,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是董访!董昭的亲侄!”
吕布迈步上前,蹲下身。
担架上的董访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气息,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瞳孔里迸发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光亮。
“温……温侯……”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叔父……叔父他,身在曹营,心……心念故主。他知我志向不同,不愿为曹贼鹰犬……暗中将此物授予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中的铜匣向吕布推了推。
“我……我杀了押送军令的信使,夺路……夺路而来……只为……不负……不负虓虎旗下……皆为兄弟……”
话音未落,他的头猛地一歪,手终于松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在风中狂舞的虓虎大旗。
吕布沉默地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双眼。
“厚葬。”他拿起那沉甸甸的、尚带着董访体温的铜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以安西侯府亲卫之礼。”
帅帐之内,铜匣被开启。
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绢帛。
司马孚小心翼翼地展开绢帛,将其与沙盘上的地形一一对照,他脸上的神情从凝重,到惊愕,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主公请看!这份曹军布防图详尽至斯,简直是将他们的命门送到我们手上!”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处,语速极快:“其一,曹真亲率的三万洛阳禁卫,明面上陈兵于黄河南岸,摆出封锁渡口的架势。但实际上,他的主力,包括所有重型军械和粮草,全都秘密囤积在三十里外的‘古阳泽’湿地之中!”
司马孚用竹签重重地点在那片区域:“此地芦苇丛生,地势低洼,常年淤积腐草,一旦天干物燥,极易产生沼气!曹真想借湿地为天然屏障,隐匿行踪,却不知此举无异于将全军置于火山口上!只需一把火,便可引发冲天烈焰,火烧连营!”
他又指向另一处:“其二,更为关键!北路张合所部,其粮草补给线,完全依赖于‘鄃县旧仓’!那正是我们去年奇袭时,亲手焚毁过一次的废弃粮仓!曹军事后虽稍作修葺,但防御必然松懈,他们万万想不到,我们会对同一个地方下手两次!”
帐内众人精神大振,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而理智的声音响起。
“只靠军略,还不够。”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貂蝉不知何时已立于帐内。
她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是当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时,颁发给各路诸侯的“讨逆诏书”的拓本。
她将竹简缓缓展开,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讥讽:“他们总骂夫君是‘国贼’,是‘三姓家奴’。可这天下,究竟是谁借天子之名,行吞并之实?究竟是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吕布身上,话语中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意。
“夫君,我们不妨也替魏王拟一份‘密诏’。”
“密诏?”张辽一愣。
“对。”貂蝉走到沙盘边,玉指轻点张合大军所在的位置,“张合麾下,不仅有他的幽州嫡系,更裹挟了大量原袁绍麾下的河北降兵,以及被强征的青州兵。这些人本就军心不稳,各怀鬼胎。”
“我们就伪造一份来自许都的魏廷密诏,内容很简单:‘凡阵前斩杀逆贼吕布者,封万户侯,赏千金。’但要加上一句——‘凡助纣为虐,与吕布旧部勾连者,无论主从,一概视为同党,夷三族!’”
“夷三族!”司马孚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此计的歹毒之处。
这一招,直接将所有被裹挟的杂牌军推到了吕布的对立面,但也同时将他们推入了必死的绝境!
帮曹操打,自己是炮灰;不尽力打,战后可能被追究为“助纣为虐”。
这种两难的境地,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军队瞬间崩溃!
“我这里有父亲当年留下的、仿制玉玺印泥的秘方。”貂蝉继续道,“再让秦旦大师想办法,用他那混有陨铁粉的特制墨汁进行印刷,或许……能造出带有‘御玺震频’的假诏。让敌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验证这份诏书的‘真伪’。”
吕布深深地看了一眼貂蝉,从她眼中看到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缓缓点头:“就这么办!”
秦旦得令,连夜开工。
他以从天外陨石中提炼出的铁粉混入松烟墨,以王允遗留的秘方调和印泥,耗费心血,终于在三日后伪造出数十份足可以假乱真的“魏廷密诏”。
这些诏书,被扮作溃兵的探子,用最“不经意”的方式,遗落在了张合大军的行军路线上。
五日后,风暴骤起。
一份“密诏”在青州兵的营帐中被发现,消息如瘟疫般炸开!
“什么?助纣为虐也要夷三族?我们是被强征来的,凭什么!”
“曹操这是要我们和吕布死磕,他好坐收渔利!”
“这张合也不是好东西,拿我们当炮灰!”
本就积压的不满与恐惧,在“夷三族”的死亡威胁下被彻底引爆。
当晚,便有上千青州兵公然焚毁营帐,四散奔逃。
更有几名被逼上绝路的将领,聚在一起密谋:“与其被曹操当刀使,不如先下手为强,宰了张合,投了吕布,博个封妻荫子!”
张合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斩杀了三名带头哗变的校尉,人头挂在辕门之上。
然而,这血腥的镇压非但没能遏制混乱,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恐慌与敌意。
无奈之下,张合只得下令全军后撤十里,先行整顿内部,原定的南下合围之期,被无限推迟。
“时机到了!”
帅帐内,吕布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张合已成惊弓之鸟,自顾不暇。五路围剿,已破其一!现在,轮到曹真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帐下诸将:“我亲率八千精兵,今夜便夜渡泜水,绕行至古阳泽西侧高地。张辽,你率三千人马为后应,待火起之后,封锁所有退路!”
“喏!”众将齐声应命,热血沸腾。
临行前,吕布来到虓虎旗下。
他没有祭拜,而是亲手点燃了那份伪造的“魏廷密诏”。
数十份足以搅乱数万大军的绢帛,在他掌心化为飞灰,混入凛冽的夜风之中,如一场黑色的雪,飘向远方。
“我不是要他们怕我……”他望着那跳动的火光,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麾下将士说,也像是在对整个天下宣告,“我是要他们自己看清楚,他们赌上身家性命去效忠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子时三刻,古阳泽西侧。
枯黄的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犹如无数鬼魂在低语。
黑暗的尽头,隐约可见曹真大营连绵的灯火,以及巡逻士兵的呵斥声。
吕布立于高坡之上,身后的八千精锐已悄然列阵,人人引弓在弦,箭矢上皆缠着浸满火油的麻布。
“放!”
随着张辽一声令下,数千支火箭呼啸着划破夜空,如一群坠落的流星,精准地射入那片沉寂的芦苇荡深处!
轰——!
枯草瞬间被引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更可怕的是,积郁在地下的沼气被高温引爆,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巨响!
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火龙肆虐,瞬间吞噬了毫无防备的曹军大营!
惨叫声、惊呼声、战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整片古阳泽化作了一座哀嚎的人间炼狱!
混乱之际,董访生前率领的数十名安西军死士,兑现了他们的承诺。
他们从另一侧早已潜伏好的位置杀出,人人身披重孝,脸上涂满锅灰,如索命的恶鬼般突入中军大帐,手起刀落,一刀便砍断了那面代表着曹真权威的帅旗!
“奉天讨逆,诛杀伪将曹真!”
震天的怒吼,在火海中回荡。
火光映照下,吕布立于高地之巅,乱发狂舞。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遥遥指向洛阳的方向,声音穿透烈焰与喧嚣,响彻天地:
“你们不让我活……那我就烧了你们的天!”
远处,那口被遗忘在废墟角落,此刻却被挂在前线营帐檐角的破锅,在炙热的气浪冲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摇晃,发出“当啷——当啷——”的嘶鸣,仿佛在为这场颠覆时代的烈焰而疯狂呐喊。
古阳泽的火势,烧了整整一夜。
当胜利的捷报还在飞速传遍全军,将士们的欢呼声尚未平息之时,一骑快马却疯了一般冲入中军大营,骑士翻身落马时几乎是滚下来的,他身上的甲胄,赫然是曹操最精锐的虎卫亲兵制式!
“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