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他们怕了

第1039章 他们怕了

第三天夜里,陆昭菱的手肿了。

右手中指、无名指、小指,三根手指的指腹全起了透明水泡,亮晶晶的,像被烫熟的米粒。

她坐在摊子后面的小板凳上,就着一盏油灯,把水泡一个一个挑破。

黄水淌出来,她拿布条缠紧。

疼得牙关咬出咯咯响。

旁边卖馄饨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端了一碗盐水过来,蹲在她旁边。

“姑娘,歇一天吧。你这手再画下去,要废的。”

陆昭菱把布条打了个死结。

“我歇了,功德司的狗不歇。”

老太太叹了口气,把盐水碗往前推了推。

“泡一泡,杀菌的。”

陆昭菱把手伸进盐水里。

那一瞬间的疼,让她整个后背都绷直了。

她没叫。

只是后槽牙咬得更紧了一点。

街对面的二楼窗口,一扇窗悄悄推开了。

一个穿灰衣的姑娘探出头来,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陆昭菱没看见。

她在想一件事——

连续两个功德司的人栽在她手里。

王彪,巡街吏。

赵挟,左判官。

一个晚上倒台两个,功德司不可能没反应。

第三个来的人,不会比赵挟更弱。

不会。

她把手从盐水碗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重新拿起朱砂笔。

老太太急得直拍大腿,“还画?!你这手……”

陆昭菱摇头。

“不画攻击符。”

她蘸了朱砂,在符纸上写了三个字——阿萤。

“画一张寻人符。”

老太太一愣,“找谁?”

陆昭菱把符纸折成鹤形,对着鹤嘴吹了一口气。

纸鹤立起来,翅膀抖了两下,朝街东头飞去。

“找那个老秀才的女儿。”

“三天前她来找过我,说清楚父亲的事就走了——走得急,像被人追。”

“我怕她出事了。”

纸鹤飞到街角,忽然顿住了。

一个灰衣姑娘从巷子里拐出来,伸手接住了纸鹤。

阿萤。

她脸色惨白,头发散了一半,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她跑到陆昭菱摊前,把纸鹤捏在手心里,大口喘气。

“陆姑娘……功德司的人……查到我住的地方了……”

陆昭菱站起来。

“他们伤你了?”

“没有,我先跑了。但是他们翻了我屋子,拿走了我爹那本账册。”

阿萤的眼圈全红了,但她没哭。

“那本账册上有周时阅发出去的全部功德契约的副本……我爹当年抄了一份留底的……”

陆昭菱的拳头攥紧了。

布条上渗出来的血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你爹抄的那份,一共多少条?”

阿萤的声音颤了。

“三百二十七条。”

“每条都是一条人命。”

陆昭菱闭了一下眼。

三百二十七。

她知道周时阅有布局,但没想到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那本账册如果落到功德司手里,很快就会被销毁。

所有证据——全没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三根手指包着布条,两根露在外面,指腹又红又肿。

今晚画不了七笔以上的符。

最多三笔。

三笔符能干什么?

能护一个人周全。

或许能烧一扇门。

陆昭菱把朱砂笔换了左手。

“阿萤,你爹抄的那本账册,放在屋里什么地方?”

“枕头底下夹层里……红木枕头,雕了一朵兰花。”

陆昭菱在符纸上落了第一笔。

“我现在画一道‘夜行符’。”

“你拿着它,趁夜去功德司密库——那里有个暗格,所有没收来的证物都会先过暗格,三天后才销毁。”

“账册现在一定还在密库里。”

阿萤瞪大眼睛。

“你让我……去功德司密库偷东西?”

“不是偷。”

陆昭菱落下第二笔。

“是拿回你爹的东西。”

“那本账册,本来就是你爹用命抄的。”

阿萤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她把眼泪抹了,伸手接过那道半成的符。

“陆姑娘……你信我?”

陆昭菱落下第三笔。

符成。

夜行符在她掌心跳了一下,通体泛起暗蓝色的光。

她把符塞进阿萤手里。

“我不信你。”

“我信你爹在祠堂梁上蹲了七年、等一个人替他翻案。”

“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阿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攥紧符纸,转身就往功德司方向跑。

跑出三步,又折回来。

“陆姑娘——你娘那笔功德,我查到了。”

陆昭菱的笔顿了一下。

“谁给的?”

“不是周时阅。”

阿萤凑近她耳朵,声音压到最低。

“是功德司大司命。三年前,他自己掏命续的你娘。账册最后夹页里记了一笔,‘陆氏功德,来源:大司命自损七年寿数’。”

阿萤说完就跑。

灰衣消失在夜色里。

陆昭菱站在原地,手背上的布条松了,血丝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大司命。

续她母亲的命的,不是周时阅。

是那个坐在功德司最高处、连面都不露的白胡子老头。

她想起三年前那张血契。

她签的是周时阅的名字。

借的功德却来自大司命。

中间插了一整条链。

那周时阅到底在她签的契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中间人?

傀儡?

还是——替罪羊?

陆昭菱重新坐下。

油灯的火苗被夜风吹得歪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拿起笔,在空符纸上写了一行字——

“大司命,你续了我娘的命,也利用了我三年。”

“这账,咱们也得算。”

写完之后,她把符纸叠好塞进袖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功德司金顶的方向。

金顶上挂着三十六盏长明灯。

今晚灭了三盏。

功德司内斗的征兆。

陆昭菱嘴角勾了一下。

他们怕了。

赵挟倒了,林氏瘫了,那本账册如果被阿萤拿回来——

功德司的金顶,一晚上能灭三十六盏。

她靠回椅背上,把肿了的手搭在膝盖上。

很疼。

但很值。

因为杀狗杀到第三只的时候,主人坐不住了。

而那个主人——周时阅,或者大司命——无论哪一个出来,她都有账要和他们当面算。

馄饨老太太端来一碗新的热汤。

“姑娘,喝了睡吧。”

陆昭菱接过碗,仰头灌了一口。

葱花粘在嘴角。

她用袖口擦了擦。

然后闭上眼,靠在墙角,睡着了。

呼吸很重。

手指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但她嘴角有一丝没散的笑意。

因为三百二十七条人命,今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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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功德不成,王妃怒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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