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隔重渊
牧炎调养了一个月,心脏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万林就瞒着牧炎说自己腿没事,守了一个月。
他怕这些人趁他不注意处理牧炎,也怕自己进了手术室被人暗杀,所以耽搁了治疗,导致左膝盖以下病变坏死。
窗外蓝天白云,艳阳高照,阳光越过窗户斜打在牧炎苍白的脸上,总算给他添了点生气。
离开之前,牧炎提出申请,那平静里的期待异常明显:“我可以,见南宫泽一面吗?”
“不能。”军官严肃摇头。
“他因为到处查你的消息,身份暴露差点被一枪爆头,国安启动紧急预案处理,他已经回了南都市,在危险彻底解除之前,他必须在家里接受安全隔离。”
牧炎失落地垂眸,头点了点,偏头看向窗外,好一会儿才又问:“那我,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龙抬头的核心骨干已经分批出境,现在就剩万林和牧炎,他们俩的手机号已经被注销,无法联系任何人。
“南宫泽的技术很厉害,每次参与行动的人,无人不佩服。”
军官诚心称赞,顿了顿,又遗憾感叹补充:“可他,并不是世界第一。”
不是世界第一,就有人比他更厉害。
能挖出他的线索并且能让他不得不安全隔离,就说明现在任何人联系他,对他来说都是非常不安全的。
牧炎无奈扯唇,好几分钟后遗憾地叹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低头看着白色的被子,莫名其妙有点想哭。
他孤注一掷,为的不就是和南宫泽好好在一起吗?
可现在……
“人,应该懂得知足。”
军官瞥了牧炎一眼,给他敲着警钟。
“你已经利用官方的力量彻底撕碎了你在国内的恶名,又让龙抬头总部联合外部势力吞掉了恩佐家。”
牧炎没接话。
万林在一旁听着火大,腿上蚀骨钻心的疼和这话里的威胁都让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军官冷肃的声音沉如磐石:“你是聪明人,在华夏,任何家族、组织或个人和官方逆着来,下场一定不会好。”
牧炎明白他的意有所指。
南宫泽一旦知道他被困在这里,动用南宫家的权势来捞他,一定会触怒官方。
毕竟官方最愿意看到的,是牧炎心甘情愿出国,并且不要在蚀骨经销网络还没完全连根铲除的时候,横生任何枝节。
南宫泽为了找牧炎暴露,牧炎这时候再给人递根指南针,南宫泽一旦出事,那就是要他自己的命。
离开华夏的时候,飞机在云层拉出白色尾翼。
牧炎坐在窗户前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新心脏第一次在他胸腔里跳的无力又沉重。
他垂下眼皮,内心一片死寂,眼底漫上来的层层热气在他睫梢凝出水雾。
阿泽,再见。
阿泽,对不起。
落地威尼斯,牧炎的心脏突然出现排异反应,万林跟着被万人护送的救护车赶去医院的时候,整个人握着牧炎的手抖的不像话。
“舍不得给油是吧!”他猩红着眼,泪流满面扭头朝司机的位置暴吼:“给老子把油门踩死!”
五天五夜的抢救,万林坐在急救室外的地上,感觉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
等急救室门开的时候,他的左腿已经站不起来了。
意大利接收牧炎的主治医生微笑的同澜悦说:“手术顺利,不过需要时刻注意他的情绪变化。”
“谢谢。”澜悦点头。
万林撑着墙站起来,感激地涕泪横流,不停地冲医生鞠躬道谢。
医生刚走,他整个人就不省人事砸在了地上,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左腿膝盖以下就空了。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他却盯着那空荡的裤管,拍了拍左大腿:“真给老子争气,我还以为要截整条腿呢!才一半儿,还行。”
牧炎醒来以后,吃什么吐什么,只能靠营养液吊着命。
人也不说话,每天就看着窗外发呆,万林跟他说话,他总是要好半天才回答万林十分钟之前的话。
反应开始变得迟钝,人也日渐消沉。
直到万林忍不住把匕首扔在他病床上,朝他吼:“你很想死吗?想死就直接一刀捅心脏上!别他妈成天要死不活的。”
牧炎慢慢拿起刀打量,没说话。
“你这样想过狼崽吗?他为了让你活着,确保你的安全差点被一枪爆了头!炎哥,振作起来行不行,你不能入境不代表他不能出国啊!”
是啊。
牧炎想,地球是圆的,只要人活着,他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他不敢联系南宫泽,怕给他惹来杀身之祸,只能利用转账的方式告诉他。
我还活着。
还有,我爱你。
可他的试探和爱意没得到一次回应,心底那片早就龟裂的荒原,终于被连日的冷遇彻底浇成绝境。
抑郁症猝然复发。
指尖抖得快要握不住手机,术后伤口的钝痛顺着肋骨往上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撕裂感。
牧炎咬着牙,在通讯录里翻找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出过的号码。
简程。
此刻在国内,他唯一还能信任的心理医生。
心脏移植手术才过了一个多月,胸腔里那颗陌生的器官跳动得仓惶又笨拙,像是随时要撞碎这副早已残破的躯壳。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极了去年南都的梅雨季,南宫泽缩在他怀里说:“我最讨厌下雨天了。”
“牧先生?”
电话接通,简程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但很快转为明显的担忧:“您的呼吸频率不对。是生理疼痛加剧了?还是情绪又……”
“简医生。”
牧炎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能……帮我个忙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简程太了解牧炎了,这个曾经在黑夜里向他坦露过最阴暗过往的男人,从未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过话。
“你说。”简程放轻声音,“只要我能做到。”
“帮我确认一下,南宫泽……”
牧炎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他……好不好?”
问出口的瞬间,牧炎就后悔了。
他一个假死脱身、被意大利官方暗中监控的灰市枭雄,一个连入境回国都要冒着被旧敌围剿风险的亡命徒,有什么资格问?
又凭什么认为简程能打听到南宫泽的最新消息?
可电话那头的沉默,让牧炎胸腔里那颗心脏骤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