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雪夜借粮,暗破迷局
鸡叫头遍时,林舟已经蹲在试验田埂上。晨露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杂交稻种——这半包种子,是他能否度过这次“高产田”危机的关键。
“舟哥,真要种这个?”陈铁牛扛着锄头站在旁边,哈欠打得能塞下俩鸡蛋,“要是被王干事看出来……”
“看出来就说是你从山里挖的野稻子。”林舟头也没抬,指尖捻起三粒饱满的种子,往翻好的土沟里一丢,“到时候就说想试试能不能当饲料,反正他也不懂。”
这是他昨晚琢磨半宿的对策。王干事这人眼高手低,只认“卫星稻种”的包装,根本分不清稻种好坏,只要表面功夫做足,蒙混过关问题不大。
“那我可就说是你让我种的。”陈铁牛梗着脖子,一脸“要背锅也是你先背”的架势。
林舟被逗乐了,抓起把泥土往他身上撒:“有种你再说一遍?”
陈铁牛嘿嘿笑着躲开,抡起锄头开始翻地。铁家伙砸进湿润的泥土里,发出“噗嗤”的闷响,惊飞了田埂上的几只麻雀。这憨小子看着愣,干活却实在,翻出来的土块匀匀实实,比队里的老把式还像样。
太阳爬到树杈高时,互助组的几个社员陆续来了。看到林舟在试验田里忙活,都有点发懵——昨天李书记还说要等公社的指示,怎么今天就动起来了?
“小舟,这是……”王大爷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不是说要等王干事来检查吗?”
“不等了。”林舟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李书记说先把地整好,省得下雨耽误事。”他往陈铁牛那边努努嘴,“铁牛说这是他从后山挖的野稻子,我想着试试能不能当饲料,省点粮食。”
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啥种新稻种,又留了退路。王大爷点点头,没再多问,扛起锄头加入翻地的队伍——在这年景,能多打一口粮是一口,管它是啥稻种。
正忙活得起劲,周秀莲突然跑了过来,帆布包在怀里颠得厉害,老远就喊:“林舟!不好了!”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种子差点掉地上:“咋了?王干事来了?”
“不是。”周秀莲跑到田埂边,弯着腰喘气,脸涨得通红,“赵大娘说……说柱子烧得更厉害了,公社医院不给治,让准备后事呢!”
林舟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他昨晚给李书记的退烧药,按理说对付普通发烧绰绰有余,怎么会这么严重?难道是肺炎?
“铁牛,你带他们接着翻地。”林舟把剩下的稻种往怀里一塞,“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周秀莲立刻跟上,帆布包往他手里一塞,“这是我娘蒸的窝窝头,你路上吃。”
林舟没推辞,抓过一个就往嘴里塞。粗粮的粗糙感刮得嗓子疼,他却嚼得飞快——现在每分每秒都可能关系到一条人命。
赵大娘家的土坯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柱子躺在炕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嘴里还不停胡念叨着“饿”。赵大娘坐在炕沿上抹眼泪,手里攥着张揉皱的药方,边角都被眼泪泡烂了。
“咋不送县城?”林舟蹲在炕边,伸手摸了摸柱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没钱啊。”赵大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社医院说要交五斤粮票才给打针,我去哪儿弄啊……”
林舟心里沉了沉。这年代的粮票比命还金贵,五斤粮票能换半袋玉米面,足够一家三口吃半个月,赵大娘这种孤老婆子确实拿不出来。
“我去县城。”林舟站起身,往怀里摸了摸——他戒指里有青霉素,还有两盒退烧药,都是穿越前备的,对付肺炎绰绰有余,“秀莲,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去。”周秀莲拉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县城那么远,你一个人……”
“听话。”林舟拍了拍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心里暖了一下,“你在这儿盯着,顺便帮我看看试验田,别让陈铁牛那憨货把稻种全撒了。”
周秀莲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累着,咬了咬嘴唇,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布包:“这里面是我攒的两尺布票,你带上,说不定能用得上。”
林舟没接。他戒指里的布票够用,这两尺布票对周秀莲来说更重要——她那件褂子的袖口都磨破了,正等着布票补呢。
“拿着。”周秀莲硬塞进他兜里,声音压得很低,“路上小心,别让人看出啥。”
林舟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陈铁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锄头都跑丢了:“舟哥!王干事来了!带着人在试验田呢!”
林舟的脚步顿住了。怎么偏偏这时候来?难道是李书记走漏了风声?
“他来干啥?”林舟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知道,”陈铁牛一脸慌张,“带着个戴眼镜的,说是农科所的,要看稻种……”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农科所的人?这是来验货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杂交稻种,这要是被认出来,别说高产田过不了关,连他自己都得被扒层皮。
“你先回去,就说我去给柱子找药了。”林舟往县城的方向指了指,“告诉王干事,等我回来再说,就说稻种是我保管的,别人不知道咋回事。”
陈铁牛虽然慌,但也知道事情轻重,点点头就往试验田跑。林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迅速盘算起来——现在去县城,试验田那边没人镇场,陈铁牛那憨货肯定扛不住王干事的盘问;不去,柱子的病就耽误了……
“我去跟王干事说。”周秀莲突然开口,眼神里透着股韧劲,“就说你去公社医院了,让他等你回来,他不敢不给李书记面子。”
林舟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姑娘比自己想的更泼辣。也是,在这年景能活下去的,没点脾气可不行。
“小心点。”林舟从戒指里摸出半包压缩饼干塞给她,“要是他问起稻种,就说还没种,在我屋里藏着。”
周秀莲接过饼干,用力点头:“你快去,柱子等着呢。”
林舟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县城跑。土路被太阳晒得滚烫,脚底板像踩在烙铁上,他却越跑越快——他得在王干事起疑前赶回来,还得抢在柱子出事前把药送到。
跑到半路,身后突然传来拖拉机的声音。林舟心里一紧,往路边的草丛里一躲,就见一辆绿色的拖拉机突突地开过去,车斗里坐着几个穿干部服的,其中一个戴着眼镜,正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八成就是陈铁牛说的农科所的人。
拖拉机上的人似乎没注意到他,径直往村子的方向开去。林舟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就听见路边的树林里传来动静。
“谁在那儿?”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林舟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瑞士军刀。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人?
树后钻出个瘦高个,脸上带着道新疤,正是前两天在县城黑市卖枪的那个!林舟的瞳孔瞬间缩了缩——他不是被抓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是你?”瘦高个也认出了他,眼睛亮了亮,往他身后看了看,“枪呢?你没被抓?”
林舟没说话,手悄悄握紧了刀柄。这人怎么看都不对劲,身上的衣服是新的,脚上还穿着胶鞋——这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不像是刚从局子里跑出来的。
“别紧张。”瘦高个看出了他的警惕,往地上啐了口,“我跟张干事是亲戚,抓进去走个过场就出来了。”他凑近一步,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你们村要出事。”
“啥事?”林舟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王干事要整你们李书记。”瘦高个压低声音,“那农科所的是他小舅子,专门来挑刺的,只要高产田不合格,就把李书记撸了,他好上位。”
林舟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难怪王干事这么积极,原来是想取而代之!他突然想起那张供销社的发票,看来这背后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跟我有啥关系?”林舟故意装傻。
“咋没关系?”瘦高个急了,“你是李书记跟前的红人,他要是倒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他往县城的方向指了指,“我听说你们村有个孩子病了?正好,王干事他小舅子包里有盘尼西林,你去抢过来,既能救人,又能让那眼镜儿出丑,一举两得!”
林舟看着他眼里的算计,心里冷笑。这哪是帮忙,分明是想借刀杀人,让自己跟王干事彻底撕破脸。但他说的盘尼西林,确实是柱子现在最需要的……
“我凭啥信你?”林舟盯着他脸上的疤,那伤口很新,像是被人打的,“你是不是跟王干事有仇?”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变,骂了句脏话:“那狗娘养的欠我的!去年把我表哥弄去劳改,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林舟心里有了数。这是私人恩怨,但对他来说,正好可以利用。他从戒指里摸出半包饼干——这是他穿越前最喜欢的巧克力味,在这年头绝对是硬通货——递了过去:“告诉我他小舅子的底细,这包给你。”
瘦高个的眼睛瞬间直了,一把抢过饼干,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那眼镜儿叫刘书呆子,胆子比兔子还小,最怕虫子……”
林舟边听边记,手指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全是汗。这趟浑水,他是不得不蹚了。
告别瘦高个,林舟没直接去县城,而是绕到了去公社的必经之路。他知道刘书呆子他们肯定会先去公社汇报,这是截胡的最好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见刘书呆子背着个帆布包,慢悠悠地往公社走,嘴里还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林舟往路边的草丛里一躲,抓起块土疙瘩就扔了过去。
“谁?”刘书呆子吓得一蹦三尺高,眼镜都差点掉地上。
林舟没出声,又扔了块土疙瘩,正好砸在他脚边。刘书呆子吓得脸都白了,左右看了看,拔腿就往公社跑——他这人最怕蛇,以为是蛇在草丛里动。
就在他经过草丛时,林舟猛地窜了出去,一把抢过他的帆布包,转身就往县城跑。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等刘书呆子反应过来,林舟已经跑出老远了。
“抓贼啊!有人抢东西!”刘书呆子的尖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午后。
林舟头也不回,抱着帆布包拼命跑。包里沉甸甸的,不用看也知道有好东西。他现在没时间高兴,得赶紧拿到药去救柱子,然后赶在王干事发现前回村。
跑到县城医院门口,林舟才停下喘口气。打开帆布包一看,里面果然有几支盘尼西林,还有个笔记本,上面记着些稻种的参数——看来这刘书呆子也不是啥都不懂,就是胆子太小。
他没敢多待,揣着药就往回跑。路过供销社时,看见门口贴了张布告,上面写着“严厉打击投机倒把”,下面还画着个人被游街的漫画,看模样有点像刘贩子。
林舟心里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这世道,想安稳活下去太难了,光是躲着坑还不够,还得学会主动挖坑让别人跳。
回到村里时,太阳已经西斜。试验田那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林舟心里一紧,赶紧往那边跑。
老远就看见王干事指着陈铁牛的鼻子骂,李书记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周秀莲挡在陈铁牛身前,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刚吵过架。
“王干事这是咋了?”林舟走上前,故意喘着粗气,好像刚从县城跑回来。
王干事转过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林舟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带的好兵!把试验田全种了野稻子,这是想让公社的检查通不过啊!”
“啥野稻子?”林舟一脸茫然,往田里一看——好家伙,陈铁牛那憨货居然把半包杂交稻种全撒下去了,绿油油的小苗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这不是野稻子。”林舟心里骂着陈铁牛,脸上却堆起笑,“这是我托人从南方弄的高产稻种,比卫星稻种还厉害,能亩产八百斤呢!”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王干事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你糊弄谁呢?亩产八百斤?比卫星稻还厉害?我看你是想上天!”
“是不是糊弄,等收成了就知道了。”林舟看向李书记,眼神里带着笃定,“李书记,要不咱们就试试?要是真能亩产八百斤,咱队的冬粮就不愁了。”
李书记看着田里的小苗,又看了看林舟,犹豫了半晌,重重一点头:“行!就按林舟说的办!要是真能成,我给你请功!”
王干事没想到李书记会支持林舟,气得脸都绿了,指着田里的稻苗半天说不出话。林舟知道他心里不服,但现在木已成舟,他也没办法——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稻种上,没人会再追究他私藏枪支的事。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舟看着田里绿油油的小苗,心里突然踏实了。不管是杂交稻种,还是那杆藏在地窖里的枪,都是为了活下去。在这1958年的土地上,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舟哥,那稻种真能亩产八百斤?”陈铁牛凑过来,小声问,眼睛里满是崇拜。
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坎等着他。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只要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只要身边有这些能交心的人,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远处传来赵大娘的喊声,带着哭腔,却透着股活气——柱子的烧退了。林舟笑了笑,往村里走去。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泥土的清香,那是希望的味道,也是活下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