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炉边秘事
林舟把最后一块煤砸进炉膛时,火星子溅在他的粗布裤腿上,烫出个芝麻大的小洞。他没在意,只是盯着那口架在土高炉上的铁锅——锅里煮着的玉米糊糊正冒着泡,糊香味混着煤烟味飘出去,引得院外的陈铁牛直咽口水。
“舟哥,李书记刚才又往这边瞅了。”铁牛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啃了一半的红薯,“我听见他跟会计说‘林舟这小子最近咋胖了点’,估计是盯上咱了。”
林舟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眼尾的笑纹都亮了几分:“胖点好,说明队里的伙食养人。”他从灶台上拿起个豁口的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糊糊,往里面丢了把从戒指里摸出来的炒黄豆,“给,加个菜。”
铁牛接过碗,黄豆的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他嚼着豆子含糊道:“昨天我去公社换布票,看见张会计把各家的口粮账往上报,咱家的口粮数比别家多了两斤,他盯着那数字看了半天,估计在琢磨咱是不是藏粮了。”
林舟端起自己的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这碗是他用戒指里的细铁丝修好的,原本裂成了两半,现在用着比全队的碗都结实。他喝了口糊糊,玉米的清甜混着戒指里带来的麦香(他悄悄往玉米面里掺了点白面),在舌尖散开时,心里却在盘算:张会计那点心思,无非是怀疑他私藏粮食,但只要灶台上永远摆着掺了野菜的糊糊,院里晾着的永远是打补丁的旧衣裳,就抓不到任何把柄。
“下午跟我去后山。”林舟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上次藏的那批红薯该挖了,再不去就得冻坏在地里。”
铁牛眼睛一亮,差点把碗扣在地上:“真的?我就说你上次非让我往山坳里埋红薯苗是有用的!”
“嘘——”林舟往院外瞥了眼,隔壁赵大娘的咳嗽声从墙那边传过来,“别咋咋呼呼的。”他起身往屋里走,经过水缸时,假装舀水,实则从戒指里摸出两把尿素化肥——这是他穿越前藏的“硬通货”,对红薯增产有奇效,“带上筐,多穿件衣裳,后山风大。”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赵大娘挎着个竹篮往这边来,篮子里装着半筐灰扑扑的萝卜。“小舟,铁牛,正好!”大娘嗓门亮得像村口的破钟,“李书记让各家去领新打的锄头,说是公社给咱队里的奖励,你们俩年轻力壮,去帮忙抬抬?”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发锄头,明摆着是让加劲开荒,可队里的铁器早就被拿去炼“卫星铁”了,哪来的新锄头?他不动声色地应道:“应该的,铁牛,走,咱去看看。”
铁牛刚要应声,被林舟用眼神按住。林舟接过赵大娘的话头:“大娘,您这萝卜看着新鲜,哪挖的?”
赵大娘眼睛一眯,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后山沟里刨的,就是小了点,凑活着吃。对了,昨天我看见周秀莲往你家这边来,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是不是给你送记工分的单子?”
提到周秀莲,林舟的耳尖微微发烫。那姑娘是队里的记工员,前天给他送工分单时,悄悄塞了个红绸布包,里面是双纳好的布鞋——针脚密得像模子刻出来的,比他戒指里带的解放鞋还合脚。他嘴上没接话,心里却把赵大娘的话过了一遍:周秀莲来送单子是真,但肯定还有别的事——她昨天临走时说“队里的算盘坏了,你懂修不”,那语气里的试探,傻子都听得出来。
“估计是吧,最近工分算得紧。”林舟含糊着往外走,铁牛赶紧跟上,两人跟在赵大娘身后往队部走,路上遇见好几个扛着锄头往家赶的社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不真实的兴奋。
“真有新锄头?”铁牛凑到林舟耳边小声问,“我咋听着像糊弄人的?”
林舟瞥了眼前面扛着锄头的李书记——那锄头看着崭新,可刃口却没开锋,明摆着是用废铁重新熔铸的,估计一挖就卷刃。“糊弄不糊弄,跟咱没关系。”他压低声音,“等会儿领了锄头,你假装试试,故意弄出点响动,越钝越好,最好让李书记听见。”
铁牛秒懂:“明白,就说‘这锄头还不如咱家那把旧的’,让他们别指望咱用这玩意儿开荒。”
到了队部,院子里果然摆着十几把黑黢黢的锄头,个个看着都沉得要命。李书记正站在台阶上讲话,唾沫星子随着寒风飘得老远:“这是咱队里炼出来的‘卫星铁’打出来的!比城里的铁器还结实,往后开荒就靠它们了,争取年底亩产再翻一番!”
社员们稀稀拉拉地鼓掌,眼神里却大多带着怀疑。林舟混在人群里,看见张会计正拿着个小本本挨个登记领锄头的名字,笔尖在“林舟”两个字上顿了顿,抬头往他这边看了眼,嘴角撇了撇——那眼神明摆着是“我看你怎么用这破锄头干活”。
轮到林舟领锄头时,张会计阴阳怪气地说:“小林同志最近工分挣得多,可得好好用这新锄头,别辜负了公社的期望。”
林舟接过锄头,故意往地上顿了顿,“哐当”一声,锄头柄差点散架。他赶紧扶住,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这……这挺结实的,就是有点晃。”
铁牛在旁边赶紧接话:“我试试!”他抢过锄头往地上一挖,刃口直接弯了个弧度,引得周围一阵哄笑。“书记,这锄头还没我家那把用了三年的好使呢!”
李书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瞪了铁牛一眼:“新东西得磨合!不懂别瞎说!”但语气里明显没了刚才的底气。
林舟趁机把锄头往旁边的草垛上一靠:“书记说得对,磨合磨合就好了。我下午先拿回家擦擦锈,明天就用它开荒去。”他拉着还想说话的铁牛往外走,身后传来张会计的嘀咕:“我就说炼出来的铁不靠谱……”
出了队部,铁牛忍不住笑:“舟哥,你这招太损了,明摆着让李书记下不来台。”
“不是损,是实事求是。”林舟往后山的方向拐,“那破锄头根本没法用,真让社员拿它开荒,年底啥也种不出来,还得饿肚子。”他从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给铁牛,“打开看看。”
铁牛解开油纸,里面是两把闪着寒光的小锄头,刃口锋利得能削土豆。“这是……”
“戒指里带的,”林舟头也不回,脚步加快,“上次去县城换布票,顺便从废品站弄的,比队里那批强十倍。”这其实是他穿越前藏的园艺工具,原本是用来打理阳台花草的,现在成了挖红薯的利器。
两人往后山走,路上遇见周秀莲挎着个竹篮往这边来,篮子里装着个破算盘。“林舟!”她喊住他,脸颊冻得通红,“你不是会修东西吗?这算盘珠子掉了好几个,队里算账都算不清了。”
林舟停下脚步,铁牛识趣地说:“我先去山坳等着,你们慢慢修。”一溜烟跑了。
周秀莲把算盘递过来,指尖不经意地碰到林舟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就……就掉了三个珠子,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木头替补。”
林舟接过算盘,看见框子上刻着个小小的“莲”字,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这是他早上从戒指里拿出来的,里面装着三颗用硬木削好的算盘珠,大小正好合适。“巧了,我昨天修农具时,削了几个木头疙瘩,看看能用不。”
他蹲在地上,拿出瑞士军刀(从戒指里摸的,对外只说是“捡的旧工具”),麻利地把木珠削得更圆,然后用细铁丝(戒指里的储备)固定在算盘上,动作快得让周秀莲看直了眼。“你这刀真好用,比队里的斧头还锋利。”
“瞎捡的,运气好。”林舟把修好的算盘递回去,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泉水响,“试试。”
周秀莲接过算盘,手指在珠子上拨了几下,脸上的红晕比刚才更浓了:“比原来还好使……谢谢你啊。对了,刚才在队部,我听见你说要去后山?那边最近有野兽,你小心点。”
“没事,我跟铁牛一起去,他力气大。”林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记工分的时候,要是张会计再瞎改数字,你跟我说,我有办法治他。”
周秀莲眼睛亮了亮:“真的?他上次把王大爷的工分少算了两分,王大爷气得好几天没好好吃饭。”
“你记着他改的哪几笔,晚上给我看看。”林舟往山坳的方向瞥了眼,铁牛已经在那边挥手了,“我先过去了,回头聊。”
他往山上走,听见身后传来算盘珠子的响声,清脆得像在数数——1、2、3……周秀莲估计在算少算的工分。林舟笑了笑,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张会计:那家伙仗着跟李书记沾点亲戚,偷偷把社员的口粮往自己家挪,上次林舟就看见他往怀里塞了把玉米面,当时没吭声,现在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到了山坳,铁牛已经挖出了十几个红薯,个个长得比拳头还大。“舟哥,你这红薯苗真神了,埋下去时就手指头那么点,现在长得比南瓜还胖!”
“不是苗神,是土好。”林舟从戒指里摸出把小铲子,开始往筐里装红薯,“这山坳里的土掺了肥料,长得自然好。”他说的“肥料”,就是那袋尿素,撒的时候特意埋得深,不怕被人发现。
两人装了满满两筐红薯,刚要往回走,就听见山下传来吵嚷声。林舟赶紧把红薯藏进早就挖好的土坑,用树枝盖好,然后拉着铁牛往山下跑,躲在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只见李书记正叉着腰骂张会计,手里还举着个账本,周围围了不少社员。
“你说!这账本上的口粮数咋对不上?多出来的三斤玉米面去哪了?”李书记的声音震得树枝上的雪都掉了下来。
张会计脸白得像纸,结结巴巴地说:“可能……可能是老鼠叼走了?”
“我看是你这只‘大老鼠’叼走了!”李书记把账本摔在地上,“人家林舟家领的口粮比别家多两斤,那是因为他工分挣得多!你倒好,偷偷往自家挪,当我看不出来?”
林舟和铁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铁牛小声说:“这咋回事?难道李书记发现了?”
林舟摇摇头——他早上往张会计家的烟囱里塞了把干柴,让他家做饭时烟倒灌,呛得张会计媳妇在院里骂了半天,引来了不少邻居,估计是有人看见张会计往家搬玉米面,告到李书记那去了。“不关咱的事,看戏。”
果然,李书记当着社员的面,把张会计的账本念了一遍,里面记着不少“私藏口粮”的记录,引得社员们骂声一片。最后李书记宣布:“张会计被撤职了,以后由周秀莲暂代会计,她识字,人又老实!”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林舟看见周秀莲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修好的算盘,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等人群散了,林舟拉着铁牛往山坳走,铁牛忍不住问:“舟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张会计要倒霉?”
林舟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往筐里装红薯时,从戒指里摸出两个白面馒头,塞给铁牛一个:“吃吧,庆祝周会计上任。”
铁牛咬了口馒头,眼睛瞪得溜圆:“这是白面!你从哪弄的?”
“上次去县城换的,用布票跟供销社的人换的。”林舟含糊道,其实是戒指里带的库存,“以后别总吃红薯,对胃不好。”
两人扛着红薯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林舟看着远处袅袅的炊烟,心里盘算着晚上的事:周秀莲当了会计,以后工分账肯定能算得明白;张会计被撤职,少了双盯着他家口粮的眼睛;那批新锄头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被社员们嫌弃,最后还是得用回自家的旧农具——日子就该这么过,不折腾,不惹事,悄悄把日子过踏实了,比啥都强。
路过赵大娘家时,大娘正在门口晾萝卜干,看见他们筐里的红薯,眼睛一亮:“好家伙,这么大的红薯!分我两个呗,给我那小孙子煮煮吃。”
林舟从筐里挑了两个最大的递过去:“大娘拿好,这红薯甜,适合给孩子当零食。”
赵大娘接过红薯,掂量了掂量,突然压低声音说:“小舟,我看见周秀莲往你家送了双鞋,纳得可密实了,比城里姑娘的手艺还好。”
林舟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刚要说话,就听见铁牛在旁边傻笑:“舟哥,周会计给你做鞋啦?那你可得好好干活,别辜负人家……”
“多嘴。”林舟拍了铁牛一下,心里却像揣了个热红薯,暖烘烘的。他抬头往队部的方向看了眼,周秀莲应该还在那边整理账本,不知道会不会想起早上修算盘的事。
回到家,林舟把红薯藏进地窖,又从戒指里摸出点红糖,打算明天送给赵大娘——刚才那两个红薯,换点村里的小道消息,值了。他往炉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锅里的玉米糊糊还温着,他盛了一碗,慢慢喝着,听着院外传来周秀莲回家的脚步声,算盘珠子的脆响随着风飘进来,像在数着日子,一天比一天踏实。
夜色渐深,林舟坐在灶门前,看着跳动的火苗,手指在戒指上轻轻摩挲。今天这一天,不算惊心动魄,却处处透着安稳——领了没用的破锄头,修了能算账的好算盘,藏了过冬的甜红薯,还看了场“老鼠落网”的好戏。他想起穿越前在超市盘点的日子,每天对着冰冷的货架,哪有现在这样,每口糊糊都带着烟火气。
“躺赢”或许就是这样,不用呼风唤雨,不用惊天动地,只要锅里有热饭,身边有可信的人,藏着的秘密永远不被发现,日子就能像炉膛里的火苗,不旺,却能一直暖下去。林舟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火星子溅起来,映得他眼里的笑意,比星光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