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死水幽潭
越靠近黑水荡核心，环境变得越发诡异可怖。
空气中的阴冷污浊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吸入肺中带着一股腥甜与腐败的混合味道，令人头晕恶心。原本茂密的林木变得稀疏、扭曲、枯死，树干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黑色菌类。地面泥泞湿滑，混杂着腐烂的落叶和某种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偶尔有气泡从淤泥中冒出，破裂时散发出更加刺鼻的硫磺和腐尸气味。
月光被越来越浓的、仿佛有生命的灰黑色雾气所遮蔽，能见度极低。四周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陈朔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脚下泥水被踩动的轻微声响。
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开那些可能隐藏着致命陷阱的泥沼，又要警惕雾气中可能随时出现的敌人。
“噗嗤！”
一声轻响从侧前方传来，陈朔立刻停步，身体伏低，目光锐利地扫去。只见一团人形的黑影在雾气中缓缓蠕动，动作僵硬而怪异。待那黑影靠近了些，陈朔才看清，那竟是一具半腐烂的尸体！皮肤呈现出青黑色，部分肌肉和骨骼裸露在外，眼眶空洞，正拖曳着残缺的双腿，漫无目的地在泥沼中徘徊。它身上依稀还能看到玄镜司缇骑的破碎服饰。
被控制的尸体？还是某种邪术制造的傀儡？
陈朔屏住呼吸，没有惊动它，悄然绕开。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更多的“噗嗤”声和沉重的拖曳声。雾气中，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类似的身影，它们似乎对活人的气息有所感应，正缓缓朝着陈朔之前停留的位置聚拢过来。
不能纠缠！陈朔加快脚步，在枯木和怪石间穿行，尽量远离这些诡异的“行尸”。
又前行了约一里多地，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一些，一片更加开阔、也更加死寂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黑色水潭。水面平滑如镜，却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毫无生气的幽暗光泽，仿佛能将所有的光线和生机都吞噬进去。潭水边缘与黑色的淤泥沼泽融为一体，难以分辨。这就是传说中的“死水潭”，黑水荡的核心，也是“玄冥教”“圣池”的所在。
水潭周围，景象更加骇人。
靠近潭边的空地上，矗立着数十根高矮不一的、由某种黑色岩石或骨骼堆砌而成的诡异石柱。石柱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仿佛蝌蚪文般的暗红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与潭水的幽暗形成鲜明对比。这些石柱似乎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排列，构成了一个庞大而邪异的阵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阵法范围内，地面绘制着更加复杂的暗红纹路，这些纹路如同血管般延伸，最终汇聚向死水潭中心。纹路之中，隐约可见尚未干涸的暗红色液体在缓缓流动。
而在几根较高的石柱下，赫然捆绑着数十个活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是附近的村民或逃难的流民。他们被粗大的、浸满血污的绳索牢牢绑在石柱上，嘴巴被堵住，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身体不住地颤抖。有些人身上还有新鲜的伤口，鲜血正顺着石柱流下，融入地面的纹路之中。
生人血祭！
陈朔看得目眦欲裂，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这些畜生，竟然用活人来作为他们邪恶仪式的祭品！
在石柱阵法的中央，死水潭的岸边，搭建着一个简陋却透着邪气的黑色祭坛。祭坛由不知名的黑色木材和骨骼搭建而成，上面摆放着几个狰狞的骷髅头骨和一些盛放着不明液体或粉末的器皿。祭坛前，站着三个人。
居中一人，身披一件绣满了暗金色衔尾蛇纹路的华丽黑袍，头戴兜帽，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他身形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阵法、乃至这片死寂区域的中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此人，想必就是那“黑水圣使”！
他左手边，站着一个身形佝偻、如同干尸般的老者，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似乎由人皮制成的黑色书册，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难听，仿佛夜枭啼哭。右手边，则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肌肉虬结、皮肤呈现青黑色、双眼赤红无神的巨汉。这巨汉气息狂暴，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呆滞，显然是那种被“圣种”控制、炼制过的“力士”。
除了这三人，祭坛周围还散布着十几名身着黑衣、气息精悍的“玄冥教”教徒，手持各式奇门兵刃，警惕地守卫着。更外围，那些被捆绑在石柱上的祭品附近，还有七八个类似刚才遇到的那种“行尸”在缓慢游荡。
戒备森严，高手坐镇，更有邪阵和无数诡异傀儡！
陈朔的心沉到了谷底。以他一人之力，想要正面突破，救下祭品，破坏阵法，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潜伏在一块巨大的、半埋在淤泥中的黑色岩石后，借着石头的阴影和越来越浓的雾气遮掩身形，大脑飞速运转。
距离子时（月过中天）应该很近了。天空中，那轮被灰黑雾气笼罩的弯月，正在缓缓移向中天的位置。
祭坛上，那黑水圣使缓缓抬起双手，手中托着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却不断有暗红色流光如同血管般在表面游走的诡异晶石。晶石一出现，整个死水潭的幽暗水面都开始微微荡漾，空气中那股阴冷灼热的气息瞬间暴涨！地面上的暗红纹路光芒大盛，仿佛活了过来！那些被捆绑的祭品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身体剧烈抽搐，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
“时辰将至……地火精魄，听我号令！秽源之血，融于汝身！”黑水圣使的声音嘶哑而宏大，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在死寂的水潭上空回荡，“以众生之魂为引，铸我不灭圣物！开！”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吐出，他手中的黑色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同时，他身旁那佝偻老者猛地将手中人皮书册向前一抛，书册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一个个扭曲的黑色字符从中飞出，融入阵法！
死水潭中心，水面骤然剧烈翻滚，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漩涡深处，传来沉闷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轰鸣！炽热的气浪混合着更加浓烈的硫磺与腐臭气息从漩涡中喷涌而出，暗红色的火光在漩涡底部隐隐闪现！
“地火精魄要被引出来了！”陈朔心中骇然。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狂暴的灼热力量，正被那黑色晶石和整个邪阵疯狂抽取、引导，即将与死水潭中的“秽源”（想必就是那潭底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阴毒污秽之气）融合！
一旦融合完成，所谓的“圣物”出世，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必须阻止！可是……怎么阻止？
硬闯是送死。破坏石柱？那些石柱是阵法节点，但周围有守卫和行尸。攻击祭坛？黑水圣使和那力士绝非易与之辈。干扰仪式？距离太远，且不知如何下手……
就在陈朔焦急万分、几乎无计可施之际，他怀中的“潜龙之鳞”石，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灼热起来！同时，他贴身收藏的那枚从墨兰怀中取出、之前用来稳定她伤情的黑色玄镜司令牌，也隐隐传来一阵温热的波动！
两件物品，似乎在同时，对前方那翻涌的死水潭，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和……渴望？
陈朔心中一动。难道……这令牌和“潜龙之鳞”石，对那“秽源”或者正在形成的“圣物”，有克制或吸引作用？
他来不及细想，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悄然取出黑色令牌和“潜龙之鳞”石，握在双手掌心。令牌温润，石头灼热，两股性质不同却都带着正大堂皇气息的力量，在他掌心交织。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翻涌的死水潭漩涡深处，同时引动手心两物的气息。
起初毫无反应。但随着他精神力的集中和两物气息的持续散发，那漩涡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股极其精纯、却又蕴含着无边阴寒与污秽的诡异水流（或者说水气），竟然脱离了漩涡的牵引，如同受到召唤般，分出了一缕，朝着陈朔藏身的黑色岩石方向，悄无声息地飘荡而来！
这缕水气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泛着暗红光泽，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污染、冻结。
它……就是“秽源”的一部分？
黑水圣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异常，幽绿的目光猛地扫向陈朔藏身的方向，口中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喝：“嗯？！”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
异变突生！
死水潭的另一侧，浓雾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嚎叫！
一道炽白如闪电、却带着森森鬼气的剑光，如同凭空炸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祭坛上的黑水圣使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