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圣使之威
黑水圣使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寒与压迫。战场上嘈杂的哭喊、厮杀、咆哮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低了音量。
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陈朔，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与贪婪。显然，昨夜黑水荡的变故，尤其是陈朔暗中引动“潜龙之鳞”石和黑色令牌气息、干扰“秽源”、破坏阵法之事，已被他察觉并牢牢记住。对于这个一而再、再而三破坏他“圣祭”大计的“小虫子”，黑水圣使的恨意恐怕比对阿飞那一剑更深。
陈朔的心沉到了谷底。正面抗衡全盛时期的黑水圣使都毫无胜算，何况对方虽受伤，但此刻散发出的气息依旧强横得令人窒息，且身边簇拥着至少十几名一看便是“玄冥教”内堂精锐的高手。
“结阵！保护陈先生和韩捕头！”张都尉也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威压，但他身为将领，职责所在，厉声大喝，指挥着身边的刀盾手向陈朔和韩厉靠拢，试图将他们护在阵中。
“保护我？”黑水圣使嗤笑一声，如同听到什么笑话，“蝼蚁之辈，也敢言勇？”
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五指虚张，对准了陈朔所在的方向。掌心之中，一团不断扭曲翻滚、混杂着暗红与漆黑的诡异能量球迅速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地火秽流的气息……”陈朔瞳孔骤缩。对方果然能操控部分那怪物的力量，哪怕只是皮毛，也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抵挡！
“拦住他！”韩厉怒吼，不顾一切地挥刀扑向黑水圣使，试图打断他的施法。
然而，黑水圣使身边的两名黑袍高手冷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出，一左一右迎向韩厉。一人持双短戟，招式刁钻狠辣；另一人手持一根漆黑的哭丧棒，挥舞间带起阵阵阴风鬼啸。两人皆是内息深厚、招式诡异的强者，韩厉以一敌二，瞬间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与此同时，黑水圣使掌心的能量球已然成型。他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轻轻向前一推。
那团暗红漆黑的能量球并未急速飞射，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地、却又带着无可阻挡之势，朝着陈朔飘荡而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连光线都似乎被其吞噬，变得黯淡。
强烈的危机感让陈朔全身汗毛倒竖！他毫不怀疑，若是被这能量球正面击中，以他现在的状态，绝对会尸骨无存，甚至魂魄都可能被其中的秽流侵蚀！
逃！必须逃！
但他身后是正在结阵、试图保护他的刀盾手，侧后方是正在苦苦支撑的韩厉，更后方则是落马坡防线和大批尚未完全疏散的难民！他若退，防线必破，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陈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缓缓飘来的死亡能量球，猛地踏前一步！同时，他双手紧紧握住怀中的“潜龙之鳞”石，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与微薄真气，不顾一切地疯狂注入其中！
“潜龙之鳞”石早已光泽黯淡，此刻被陈朔强行催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汹涌的湛蓝色水灵之气，如同决堤的江河，猛然从石头中爆发出来，在陈朔身前形成了一道厚实、激荡的淡蓝色水幕！
水幕并非静止，而是在剧烈地旋转、流动，带着一种涤荡污秽、滋养万物的勃勃生机！
这是陈朔压榨自身和“潜龙之鳞”石最后潜力，催发出的最强防御！
“嗤——！”
暗红漆黑的能量球终于撞上了旋转的湛蓝水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激烈的湮灭与对抗！能量球中蕴含的灼热地火与阴毒秽流，与精纯水灵之气疯狂地相互侵蚀、消磨！发出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剧烈“嗤嗤”声响！大片大片的黑红雾气与湛蓝水汽同时蒸腾而起，将陈朔的身影彻底淹没！
“陈先生！”韩厉和张都尉同时发出惊怒的呼喊。
黑水圣使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水行异宝？竟有如此精纯的水灵之气！可惜，杯水车薪，徒劳挣扎！”
他话音未落，那暗红能量球虽然被水幕消耗了大半，体积缩小了一圈，色泽也黯淡了许多，但终究未被完全抵消！残余的部分，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变得稀薄的水幕，狠狠轰击在了陈朔交叉格挡在胸前的双臂上！
“噗——！”
陈朔如遭重锤，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臂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胸口更是如同被烙铁灼烧，一股阴寒毒辣的力量疯狂侵入体内，肆意破坏着他的经脉与脏腑！
“砰！”他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官道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浑身沾满尘土血污，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潜龙之鳞”石从他松开的手中滚落，原本温润的蓝色光泽彻底消失，石头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气尽失，化作了一块普通的顽石。
“陈先生！”几名靠近的刀盾手连忙冲上前，用盾牌护住陈朔，将他往阵中拖拽。
黑水圣使见状，眼中贪婪与杀意更甚：“异宝已毁，看你还有什么依仗！给本座拿下他！要活的！”
他身边又分出四名黑袍高手，身形闪动，如同猎豹般扑向被刀盾手护住的陈朔。
“保护陈先生！”张都尉目眦欲裂，亲自挺枪上前拦截，与那四名高手战在一处。他枪法精湛，势大力沉，但以一敌四，也只能勉强支撑。
而韩厉那边，在两名黑袍高手的围攻下，也已岌岌可危，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
正面防线因为主将和高手被牵制，面对重新涌上的尸傀、妖兽和黑衣教徒的冲击，也开始摇摇欲坠。弓弩手的箭矢逐渐稀疏，刀盾手的阵线被冲击得不断后移。
落马坡防线，危在旦夕！
陈朔被拖到阵中稍后位置，两名略通医术的捕快连忙为他检查伤势，敷上金疮药。但他受的不仅是外伤，黑水圣使那一击残留的阴毒秽力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侵蚀生机，剧痛让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他强撑着睁开眼，透过盾牌的缝隙，看到张都尉和韩厉浴血苦战，看到防线节节后退，看到那些被驱赶的难民在刀光剑影和妖兽爪牙下悲惨死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败亡于此？
就在这绝望之际——
“呜——！”
一声苍凉雄浑、仿佛来自远古的号角声，陡然从落马坡隘口的后方，江州府城的方向，轰然响起！
这号角声不同于军中任何号令，它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带着一种涤荡妖氛、震慑邪魔的力量！
随着号角声，一股磅礴、浩大、中正平和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冲淡了战场上弥漫的阴邪之气！
无论是疯狂的妖兽、嗜血的尸傀，还是凶悍的黑衣教徒，甚至包括黑水圣使本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滞了一滞，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是……”黑水圣使猛地转头，看向号角传来的方向，幽绿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忌惮。
只见落马坡隘口后方的官道上，烟尘再起。但这次扬起的烟尘，整齐而迅捷，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气！
一面巨大的、黑底金纹、绣着狰狞獬豸图案的旗帜，率先冲破烟尘，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是一队队盔明甲亮、队列森严、杀气冲天的精锐骑兵！这些骑兵与江州府兵截然不同，他们身披制式黑色玄甲，头戴覆面盔，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跨下战马也披着轻甲，蹄声如雷，行动间带着一种百战精锐才有的铁血与煞气！
而在骑兵前方，更有数名气息沉凝如渊、或僧或道或俗打扮、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正徒步而行，速度却丝毫不慢于奔马！
“是……是朝廷的玄甲精骑？！”有见识的府兵失声惊呼。
“还有……那些是……是镇妖司和钦天监的高人？！”韩厉也看到了那旗帜和那几个身影，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朝廷的援兵！真正的精锐和高手，到了！
黑水圣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没料到朝廷的反应会如此迅速，援兵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阵容如此强大！
“撤！”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手下的残兵败将，绝无可能抵挡这支突如其来的朝廷精锐，更别说其中还有专门对付妖邪的“镇妖司”和“钦天监”高手。
“想走？留下命来！”那几名徒步而来的高人中，一名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竟然后发先至，瞬间掠过数十丈距离，拂尘一挥，万道银丝如同天罗地网，朝着黑水圣使笼罩而去！
同时，一名披着袈裟、手持禅杖的胖大和尚口宣佛号，声如洪钟，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荡漾开来，所过之处，那些尸傀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动作僵滞，身上冒出嗤嗤黑烟！
更有一名背负长剑、面如冠玉的中年文士，并指如剑，一道璀璨如朝阳的剑气凌空射出，直取黑水圣使身旁那两名围攻韩厉的高手！
高手出手，气象万千！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