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迟来的拥抱
“三分钟！老大！这颗破石头的内核引力正在全面崩溃！”科斯基的电子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在挠黑板，他十根鳍状肢在微型终端上敲出了一片残影。
“再不走，我们全都会变成宇宙里最均匀的碳烤肉排！”
“冷静，科斯基。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斯基普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拉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帽檐，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战术重组！全体都有，兵分两路！”
他转过身，用短促有力的鳍指点江山：“勇度先生，带着你的哨箭，还有德拉克斯和卡魔拉，以及史迪仔，跳下去！把我们的傻瓜船长从那个黑铁罐头手里抢回来！”
“不用你教老子怎么做事。”勇度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头顶的原型机控制鳍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我要把那个穿黑披风的家伙的脑袋拧下来，当成保龄球踢！”德拉克斯挥舞着双刀，浑身的肌肉虬结，眼底满是嗜血的狂热。
“Gaba！”
史迪仔四肢着地，背部的骨刺根根倒竖。他根本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东西，刚才那把红色的光剑虽然烫嘴，但也彻底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破坏欲。
他现在只想跳下去，把那个黑甲男人的盔甲一块块撕下来当饼干嚼。
“剩下的人！”斯基普猛地转身。
“火箭，你和瑞克负责给这艘破船装上新屁股！格鲁特，用你的树枝把船体裂缝给我糊死！菜鸟，去安抚那个长触角的女士，她看起来快要吓得背过气去了！”
“收到！老大！”菜鸟迈着鸭子步，吭哧吭哧地跑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螳螂女。
“瑞克！别藏私了！把你肚子里那些高功率推进器全给我吐出来！”火箭一把揪住瑞克的脖子疯狂摇晃，“老子要在两分钟内让这堆废铁飞起来！”
“呕——”瑞克张大嘴，喉咙里滚过一阵金属摩擦音，直接吐出了三个带着黏液的军用级反物质推进引擎。
分工明确，毫不拖泥带水。
卡魔拉倒提着长剑，刚走到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准备跟着勇度跳下去。
“轰——！”
一道刺目的高能激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在卡魔拉脚边。狂暴的冲击波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硅基岩层上，碎石飞溅。
“敌袭！”斯基普大吼。
一艘通体呈灰蓝色的掠夺者单人穿梭机，带着刺耳的引擎尖啸声，从浓烟中俯冲而下，稳稳地悬停在半空。舱门弹开，一个半机械的蓝色身影提着高压电击棍，纵身跃下。
是星云。
她机械眼里的红光在昏暗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狰狞，半边金属脸庞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今天哪儿也去不了，姐姐。”星云冷冷地开口，手中的电击棍爆发出耀眼的蓝色电弧，“你的命，是我的。”
卡魔拉擦去嘴角的血迹，撑着长剑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地下裂缝，又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星云。
“勇度！你们先下去！彼得撑不了多久！”卡魔拉头也不回地大喊，“这里交给我！”
“别死了，绿丫头！”勇度没有丝毫犹豫，一声尖锐的口哨，红色哨箭开路，他纵身跃入黑暗的深渊，德拉克斯咆哮着紧随其后。
史迪仔像一颗蓝色的炮弹，发出一声怪叫，一头扎了下去。
裂缝边缘，只剩下这对宿命纠缠的姐妹。
“你总是这么伟大，卡魔拉。”星云咬牙切齿，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怨毒，“总是装出一副拯救所有人的恶心模样！今天，我看谁来救你！”
话音未落，星云身形暴起。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瞬间跨越十几米的距离，高压电击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劈下！
“铛！”
卡魔拉举剑横格。刀棍相撞，火花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卡魔拉虎口发麻，双腿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星云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根本不讲究防御，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电击棍在空气中织成一张蓝色的电网，每一击都直奔卡魔拉的要害。
“还手啊！你这个伪君子！”星云咆哮着，一记势大力沉的回旋踢重重踹在卡魔拉的腹部。
卡魔拉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但她始终没有主动出击，长剑只是在被动地格挡。
“我不想伤害你，星云！”卡魔拉避开刺向咽喉的一击，大声喊道，“这颗星球马上就要爆炸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我不在乎！”星云的表情彻底扭曲了，“我只要你死！”
她猛地按下了电击棍上的超载按钮，棍身的电弧瞬间膨胀了一倍。她拼尽全力，一棍狠狠砸在卡魔拉的长剑上。
“咔嚓！”
本就在高强度战斗中受损的长剑，被这股狂暴的电流直接击断。卡魔拉空门大开。
星云抓住机会，猛地向前一扑，将卡魔拉重重地按倒在地。
机械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掐住了卡魔拉的脖子，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钛合金短刃，刀尖直直地抵在了卡魔拉的左眼球上方。
只要再往下送半寸，就能刺穿大脑。
“你输了。”星云剧烈地喘息着，机械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终于输给我了。”
卡魔拉没有挣扎。她静静地躺在碎石堆里，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面目狰狞的妹妹。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哀伤。
“那就动手吧。”卡魔拉轻声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
卡魔拉睁开眼，却看到星云握刀的手在半空中疯狂地颤抖。那把锋利的短刃距离她的眼球只有毫厘之差，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为什么···”星云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那张冰冷的机械脸庞上，竟然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水。“你为什么不还手？！”
她猛地把短刃砸在旁边的石头上，双手揪住卡魔拉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以前每次都要赢我！每次！不管是在训练场，还是在角斗场，你从来都不肯让我一次！为什么今天你要认输？！”
卡魔拉看着崩溃的星云，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因为我只是想活下去，星云。”卡魔拉的声音发颤，“在那个怪物身边，输了，就会死。”
“那你知不知道我输了的代价是什么？！”星云彻底失控了，她指着自己那半张冰冷的金属脸庞，指着自己那条机械手臂，嘶哑地哭喊着，“你每次赢了我，父亲就会把我拖进那个冰冷的实验室！”
“他说我太弱了，说我不如你！然后他就会活生生地切掉我身上的一块肉，挖出我的骨头，换成这些恶心的机械零件！”
星云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挖出我的眼睛的时候，我有多疼你知道吗？我一直恨你！我恨你为了自己活命，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向手术台！”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第一杀手的头衔···”星云抬起头，泪水模糊了那只仅剩的肉眼，“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姐姐···”
轰隆隆的雷声在伊戈星的大气层中回荡，但这雷声却掩盖不住星云字字泣血的控诉。
卡魔拉呆住了。
她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比试过后，星云都会消失几天，回来时身上就会多出一部分冰冷的机械。
她一直以为那是灭霸对星云的强化恩赐，却从未想过，那是一场场惨绝人寰的酷刑。
“对不起···”卡魔拉猛地坐起身，一把将满身机械的星云紧紧搂进怀里。
“放开我！”星云本能地挣扎。
“对不起，星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卡魔拉死死地抱着她，任由星云的机械手臂捶打在自己的背上。
“我当时也只是个害怕被杀死的孩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星云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她那只残存的肉手，慢慢地、迟疑地抬了起来，最终，轻轻地环住了卡魔拉的背。
在这颗即将走向毁灭的星球上，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废墟中，两个被灭霸折磨了半生的姐妹，终于放下了长达数十年的仇恨，抱头痛哭。
“咔咔咔——轰！”
没有时间给她们温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