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她想要的

对视在某一刻不经意间终止，两人几乎是同时移开目光。

现场并不安静，还有海浪在不断喧腾，天上的海鸟也时常掠过，以及，心跳。

帕修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面对着一份青涩纯真的感情，自己也好像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小男生，思绪混乱不堪，脑海又像是空无一物，仅仅只听凭着感觉的引导，喜悦抑或烦恼同样妙不可言。

对于这种感觉，他很陌生，但很喜欢，可是又觉得遗憾。

“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卡萝儿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她再次勇敢与他对视，“我是喜欢你的，从很久以前就是，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但这就是事实。所以，根本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我和我的身体都是属于你的。只要你想要，任何时候我都……”

帕修斯当然能看出她的真心，那太明显了，明显到就算他想假装没看见都做不到，他本来应该开心，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歉疚，无法以同样的感情回应她。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现在说清楚比较好。”帕修斯说，“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吧，一直做朋友。”

卡萝儿愣住了，不敢置信看着他。

帕修斯若无其事，“我承认，那天看到你真实的样子这么漂亮，我确实动了心，想要将你据为己有。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已经有很多女人了，她们都对我是真心的，我对她们也是真心的，我忽然发现我已经负担不起更多的感情，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卡萝儿愣愣地说，“但为什么，这么突然？”

“有些事情就是突然之间发生的，是我之前太过混蛋，直到最近才想清楚。”帕修斯尽可能平静果断，他如果在这个时候表现得拖泥带水，会像钝刀割肉一样带给双方更多伤害，“我以前对待感情的态度太不纯粹了，掺杂了很多贪念，明明已经得到了很多却永远不知道满足，这样对对方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对你们也很不公平。”

“……是她要你这样的吗？”

“不，是我自己想要这样的。”帕修斯淡淡地笑，“她从来没有逼迫我做过任何选择，但我每次都会选她更乐意接受的那个选项，没有威逼利诱，全是我心甘情愿。”

卡萝儿苦笑，“这个时候对我说这种话也太残酷了吧……”

她像是在开玩笑，但目光黯然。

“我很抱歉。”帕修斯很认真。

卡萝儿皱眉，不耐烦地说，“我需要的又不是这个。”

帕修斯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他没必要说出口，因为他给不了。

下定决心成为一个专一的男人那一刻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这样的觉悟，可是其实专一这种事他已经没办法做到了，他现在最多努力做一个专四的男人。

伊薇莎，海伦音，米丽法拉，白焰。

每一个女孩都很好，每一个他都不能辜负。

以前之所以那么花心就是因为他很想要爱，因为曾经他拥有的爱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对于这种稀少但美好的东西，他所求的要比一般人多的多的多。

但是其实他根本没必要找那么多女人求爱，她们每一个人的爱对他来说都是无比甘甜的解药，能将他从那种病态的成瘾状态中解救出来，哪怕只是一点点就足够。

是他以前不懂得欣赏，太过浮躁饥渴，明明嘴上对她们甜言蜜语不断，却总是将渴望的目光投向下一个光彩照人的女孩。

白焰除外。

在白焰这里，他才是猎物，而他根本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总之，到此为止了。

已经拥有的这四个女孩，是他此生必须珍惜的宝物，其实四个已经很多了，可是他并不后悔，只是不断提醒自己以后对待感情要无比慎重。

以前他总是欺骗自己他有很多爱，他比一般男人更懂得如何讨得女人欢心，所以就算比一般男人多几个女人他也能把她们照顾得很好，平衡好她们的关系，一起过上幸福快乐，没羞没臊的生活。

其实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只有一个人一张嘴而已啊，再巧舌如簧一次性也只能哄一个女人，别的女人只能站一边眼巴巴看着他哄女人。

现在的矛盾并不突出只是因为海伦音和米丽法拉不在这里，白焰也受制于对外形象，他只需要哄伊薇莎一个而已。

试想假如她们四个同时出现在他的面前，四个都不高兴了要他哄，他没学会分身术之前估计只能倒在地上吐泡泡装死。

要是再来更多女孩……

他都不敢想。

其实不管他有多少爱，他都只有十分爱，给了这个的多几分，那个得到的就少几分，此消彼长，永远不存在所谓的通赢。

更致命的是，他只有一条命，如果有一天到了要为心爱之人豁出性命的时候，他只能为一个女孩豁出性命，其他女孩还是只能干看着。

不能为心爱之人豁出性命，根本不符合他的恋爱哲学。

为了不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他必须在这里快刀斩乱麻。

尽管刀再快，也会痛。

看着卡萝儿黯淡无光的眼眸，他更深层次理解了这一点。

帕修斯微笑，“虽然我们只能做朋友了，但是你的事我依然会放在心上，不打折扣地完成。为你家人复仇这件事，我其实已经在推进了，只是目前还没什么进展，我才没有告诉你。”

卡萝儿笑笑，“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

卡萝儿看向海的方向，海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的笑容在阳光下很明亮，“我知道，想为我家人复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以你现在的身份和能力也不好做这件事。这不怪你不够强大有力，而是敌人后台太硬了。鹰峰城城主背后就是皇帝陛下，这是鹰峰城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如果你与他们为敌，你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我不想这样。”

帕修斯默默看着她。

卡萝儿继续说，“以前我确实满脑子都是复仇，无时无刻不在想，好像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但是，时间越久，我就越感到敌人实在不可战胜，就算再怎么渴望想让对方血债血偿，也不过是痴心妄想。可以说是我想要逃避吧，总之，我不想把人生浪费在妄想上面。即使现在有你在，复仇终于有了指望，但把所有负担和危险一股脑全抛给你，也太过分了。虽然你不想要我了，但我依然把你当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受到伤害，尤其是因为我受到伤害，哪怕一点点也不行。”

她的声音逐渐沉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帕修斯只觉得心头闷闷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烦躁，甚至是愤怒，“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明明不该再说这样的话，因为他之前已经说了很过分的话，她该怨他怪他恨他，恨他恨到要他下一秒就和城主全家一起爆炸，在他看来都更好理解。

她这个人还真是古怪，连他这么狡诈的人有时候都很难读懂她。

还是，她又在骗人？虽然他看不出来。

……他大概明白了。

这似乎就是他在烦躁的点，她明明没骗人，说的全是真心话，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去理解接受。

他怎么都想不通他到底哪里不正常了？为什么就是不能——

“帕修斯，我不想要复仇了。”卡萝儿看着他，她红了眼睛，明明流着眼泪却是在笑，“我知道这样做很对不起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哥哥，那个曾经的自己，和曾经许下的那些誓言，下定的那些决心……以及过去的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挣扎。这些我都不管了，现在，我只想要活下去。”

她说：

“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