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滩头血
两个小时的炮击，对于筑紫海岸上的倭国守军来说，漫长得如同在地狱里煎熬了两个世纪。
当那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雷鸣终于渐渐平息下来时，侥幸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精神恍惚，双耳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苏我入鹿从剧烈摇晃的了望台上，失魂落魄地走了下来。他的脚下是一片狼藉。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营寨和工事，如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遍地的焦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烧焦的木料味，以及最令人作呕的，血肉被烧灼后的焦臭。
幸存的士兵们，有的抱着头蜷缩在弹坑里瑟瑟发抖，有的则目光呆滞地在废墟中游荡，寻找着自己不知是死是活的同伴。更多的人，则是被那神魔般的武器彻底摧毁了意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二万大军，经过这番“天罚”，还能站起来的，恐怕已不足半数，而其中真正还有勇气拿起武器的，更是寥寥无几。
然而唐军并未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远方海面上，那毁天灭地的炮声虽然停了，但零星的更具节奏感的炮击，却接踵而至。这一次炮火不再是无差别的覆盖，而是精准地落在几个残存的、还能构成威胁的箭塔和武士聚集点。
那是刘仁轨麾下的十艘炮船，在为即将到来的登陆部队，进行最后的火力清扫。
就在这时苏我入鹿看到了。
他看到那艘如同海上神宫一般的“神州号”巨舰侧舷，缓缓放下了十几艘小船，如同一支支离弦之箭，向着这片死亡海滩冲来。
“他们……他们要登陆了！”苏我入鹿的心，猛地一紧。
他强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和震撼，用尽全身力气，拔出了腰间的太刀，指向那些正在冲来的小船，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都给我起来！起来！”
“唐人要上岸了！他们人不多！看到没有，就那么点小船！”
“挡住他们！只要挡住他们，等我父亲的大军一到，我们就能活下去！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在死亡的威胁和一丝微弱的求生欲望驱使下，一些武士头领开始响应他的号召。他们用刀鞘抽打着那些瘫软的士兵，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强行将残存的部队重新组织起来。
数千名残兵败将，如同被驱赶的牲畜，摇摇晃晃地聚集到了滩头阵地之后，握紧了手中那可笑的竹矛和已经卷了刃的铁刀，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苏我入鹿的判断没有错，这次登陆的人确实不多。
小船在浅水区稳稳停下，一百一十八名身穿未来迷彩作战服、、手持钢铁武器的神州军士兵，如同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天兵，踏上了这片异国的土地。
他们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混乱，行动快得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一组、二组、三组，立刻建立环形防线！机枪班，左右两翼展开！快快快！”
梁红玉英姿飒爽，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在嘈杂的战场上极具穿透力。在她与席君买、薛仁贵的指挥下，九十名士兵以战斗班组为单位，迅速散开，在短短几十秒内，便利用弹坑和废墟，构筑起了一个简易而高效的滩头阵地。
“噗！噗！噗！”
工兵铲翻飞，一个个标准的单兵掩体被挖掘出来。正面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两翼六挺MG34通用机枪的支架，被重重地砸在地上，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眼睛，冷冷地锁定了前方。
“迫击炮阵地，建立！”
刘健带着他的炮组，在阵地后方选定了一处开阔地，六门60毫米迫击炮被迅速架设起来，炮手们熟练地调整着角度和射程，一枚枚炮弹被整齐地码放在身边。
一个简易的指挥部也被迅速搭建起来，通讯兵开始调试设备，准备与后方的神龙号和神州号建立联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三五分钟，一个由步枪、机枪、迫击炮组成的，远超这个时代理解的立体火力网，便已悄然成型。
陈小凡、霍去病、岳云和秦天四人，则组成了最精锐的特种小队，他们检查着各自的武器弹药，眼神锐利如刀，随时准备作为尖刀，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这一切都落在苏我入鹿的眼中。
他看着那些唐军士兵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构筑着工事，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是现在他们立足未稳，冲上去撕碎他们！”苏我入鹿挥舞着太刀，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命令。
“杀——！”
“喔——！”
数千名倭国士兵，在武士们的带领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嚎叫。他们从废墟后面一涌而出，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如同潮水向着那片只有百余人守护的阵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以为，这将是一场依靠人数优势的碾压。他们以为只要冲进敌阵，就能用手中的刀剑，将那些奇怪的唐兵剁成肉泥。
然而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秦琼看着那如同蚁群般涌来的敌人，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通过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地狱的交响乐，再次奏响！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
位于阵地两翼的两挺MG34机枪，率先发出了怒吼。那高亢而尖锐的如同撕裂亚麻布一般的声音，瞬间压倒了战场上所有的呐喊与嘶吼。
炽热子弹组成的火鞭，从左右两个方向，狠狠地抽进了拥挤的人潮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倭国士兵，就像是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排成排地倒下。子弹轻易地撕开了他们身上那聊胜于无的竹甲、皮甲，甚至铁甲，在他们的身体上开出一个个恐怖的血洞。鲜血、碎肉、断骨，在人群中爆开一团团血雾。
一名冲在最前的武士，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容，他的身体就在下一秒，被一串7.92毫米的子弹扫中变成看了筛子。
紧接着两挺马克沁、九十支AK47组成的防线，也同时开火。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无数道火舌在阵地上闪烁，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倭国士兵们彻底懵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敌人离得那么远，就能让他们成片地倒下。他们不明白那喷火的铁棍，到底是什么妖术。他们只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毫无征兆地爆开血花，惨叫着倒地。
冲锋的浪潮，在距离阵地还有几百多米的地方，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人潮在翻涌在堆积，前面的人不断倒下，后面的人又被推着向前，然后继续倒下。
“迫击炮，三号区域，急速射！”刘健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嗵！嗵！嗵！”
六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飞向了人群最为密集的中后段。
“轰！轰！轰隆！”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火光和黑烟在人群中炸开。每一颗炮弹，都能瞬间清空一片区域，无数的士兵被炸得支离破碎，或是被冲击波和弹片撕裂。
这种来自天空的打击，成为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鬼啊！他们是鬼！”
“跑！快跑啊！”
“天照大神啊！救救我们！”
崩溃在一瞬间爆发。
前一秒还状若疯魔的士兵，下一秒就扔掉了武器，哭喊着，尖叫着转身向后逃窜。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然而战场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机枪的扫射，步枪的点射，迫击炮的轰炸，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逃跑的倭国士兵，只是将后背暴露给了死神，倒下的速度更快了。
苏我入鹿站在后方，如坠冰窟。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数千兵力，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那一百多人组成的防线，屠杀得所剩无几。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他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他所信奉的悍不畏死，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苏我氏的荣耀完了。他自己也完了，他的心理防线，也随之彻底崩塌。
苏我入鹿再也顾不上什么指挥官的尊严，什么家族的荣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掉转马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驾！”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他头也不回地向着内陆方向狂奔而去。
“大人！入鹿大人！”
几个还守在他身边的亲信武士，见状也慌了神，连忙策马追了上去。
苏我入鹿，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权倾朝野的男人，就这样抛弃了他最后的军队，抛弃了他最后的职责，像一条丧家之犬，仓皇逃离了这片已经化为他毕生噩梦的修罗场。
他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回飞鸟京，去见他的父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