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倭王封侯

昔日苏我氏的府邸，如今的大唐海东道临时衙门庄严肃穆。

府邸的主殿之内，所有的倭式陈设，早已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威严的唐式屏风，厚重的太师椅和飘着淡淡墨香的文案。正堂之上，高悬着一幅《大唐疆域图》，那片新染上红色的海东道，在地图上显得格外醒目。

唐俭身着一品绯袍头戴梁冠，正襟危坐于主位。他的左手边，是身披明光铠，身形笔挺如松的苏定方。而在他们的对面，李靖与陈小凡作为交接方分坐两侧。四人代表着海东道新旧两代权力的核心。

“带上来吧。”唐俭呷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

话音落下两名身材高大的唐兵，带着一个身穿锦袍，却面色惨白战战兢兢的中年人，走进了大殿。

此人正是倭国的前任统治者，舒明天皇。

他早已没了半分天皇的威仪，此刻更像是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囚徒。他不敢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打量着堂上那四位决定他命运的大唐权贵。

“罪囚田村，叩见上国天使！”舒明天皇被押到大殿中央，双膝一软便跪伏在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他甚至不敢再自称“天皇”，而是用了自己的本名“田村”。

唐俭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波澜。他从身旁的案几上，拿起一卷明黄色的丝绸卷轴缓缓展开。

“倭国前主田村接旨！”唐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朝堂之上的威严，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舒明天皇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颤抖地应道：“罪……罪囚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唐俭开始宣读圣旨，“尔倭国君主不识天数，纵容奸佞致使国祚倾颓，生灵涂炭。幸天道好还王师吊伐，一举荡平寇仇。朕念尔尚有悔过之心，未行助纣为虐之事，特施天恩赦尔无罪。”

听到“赦尔无罪”四个字，舒明天皇如蒙大赦，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水瞬间涌了出来。他最怕的就是被当作战犯，与苏我虾夷等人一同斩首。

唐俭没有理会他的激动，继续念道：“朕心仁厚，不绝尔祀。今特封尔为‘归顺侯’，食邑三百户，赐长安宅邸一座。诏令到达之日，尔当即刻携家眷亲族，随卫曹国公李绩之船队，返回长安觐见天颜沐浴皇恩。此后当为我大唐之忠顺之臣，永享富贵。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大殿内一片寂静。

舒明天皇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杀头，没有监禁，反而封侯了？还要去那传说中遍地黄金，繁华无比的大唐都城长安居住？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天大的赏赐！

他猛地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长安的方向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罪臣田村……叩谢天可汗陛下！陛下天恩浩荡，恩同再造！臣愿生生世世为陛下牛马，为大唐效死！”他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心中除了感激再无他想。

李靖见状，捋须微笑道：“归顺侯起来吧。陛下此举，乃是向天下昭示我大唐的仁德。到了长安安分守己，富贵自会与你相伴。”

这便是大唐的阳谋。将前朝君主迁往京师，封以虚爵锦衣玉食地供养起来，既能彻底消除其在故土的影响力，又能彰显帝国的宽宏与自信。

处理完舒明天皇，李靖站起身，对唐俭和苏定方笑道：“莒公，苏将军政务交接，千头万绪，不急于一时。不如先随老夫去看一样东西。此物或可解你们衙门初建的燃眉之急。”

唐俭与苏定方对视一眼都起了兴趣。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府邸深处的一座仓库前。仓库门口由一整队大唐军士兵严密把守。

李靖挥了挥手，沉重的铁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吱呀——”

当大门开启的一瞬间，即便是在场的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仓库之内，金光与银光交相辉映，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条、银锭，堆成了数座小山。打开的木箱里硕大的东珠、晶莹的翡翠、血红的珊瑚、璀璨的各色宝石，混杂在一起，像是毫不起眼的石子。墙边还靠着一排排精美的漆器和无数珍奇古玩。

“这……这……”苏定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见过的缴获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陈小凡，咂舌道：“陈先生，我原以为这倭国乃是蛮荒闭塞之地，穷山恶水，不想竟搜刮出如此之多的财宝？”

陈小凡笑了笑，解释道：“苏将军有所不知。倭国虽小矿产却颇为丰富，尤以金银矿为最。这两月来卫国公下令清剿列岛，那些负隅顽抗的贵族豪强，哪个不是家财万贯？我们将他们连根拔起，这府库自然就充盈起来了。”

李靖抚须笑道：“这些只是大头。大部分要送回长安，连同那位新封的归顺侯，一并献给陛下。这既是战功也是充盈国库的实物。对了还有一些‘特殊的礼物’。”

他领着众人走到仓库的另一侧。

那里摆放着一个铁笼。笼子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须发皆白形同枯槁的老者。他双目无神神情呆滞，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此人便是苏我虾夷。”李靖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他也要被带回长安献俘太庙，如何处理要陛下来决定。”

看着昔日权倾一国的枭雄，落得如此下场，唐俭与苏定方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这便是与大唐为敌的下场。

随后李靖又带他们来到一处独立的庭院。

院内数十名女子，正静静地站立着。她们个个身段窈窕，容貌绝美气质各异，有的清冷如冰，有的妩媚动人。只是那美丽的脸庞上，都带着一丝惶恐与茫然。

“她们是？”唐俭问道。

“是在倭国发现的新罗与百济贵女。想来是作为贡品或人质被送来倭国的。”陈小凡解释道，“姿色皆是顶尖。卫公的意思，是把她们也一并带回长安献给陛下。”

在场的男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天子也是男人征战四方除了开疆拓土这些异国风情的美人，自然是最好的战利品之一。

看完了这一切李靖转身对唐俭和苏定方说道：“莒公，苏将军，交接之事我与小凡会全力配合。待交接完毕，曹国公便要押送这些财宝、俘虏返回大陆，陛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等着他。”

就在这时，陈小凡却拉了拉唐俭和苏定方的衣袖，指了指仓库角落里，另外堆放着的十几个小一些的箱子，以及庭院另一侧几位同样貌美女子。

“莒公，苏将军，”陈小凡压低了声音笑道，“那些大头是给陛下的。这点小意思，是我和卫公给二位，以及你们带来的各位同僚的‘安家费’。”

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说道：“这海东道百废待兴，要花钱的地方多。而且这岛上夜长天冷，诸位远道而来，身边也得有几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才好为国尽忠嘛。”

唐俭先是一愣，随即抚须大笑，指着陈小凡道：“你这个滑头！比老夫还懂得这官场人情！好这份心意老夫就替弟兄们，之不恭了！”

他为官多年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建立一个新的衙门，拉拢人心赏赐下属，处处都需要钱。陈小凡此举正是雪中送炭。

苏定方是个纯粹的军人，本想推辞但看到唐俭都欣然接受，又想到自己麾下那十万将士，也需要赏赐激励，便抱拳道：“如此便多谢陈先生与卫国公了。”

他心中再次感慨，这位来自未来的陈先生，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行事更是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服。

一场简单的参观，却将战后的利益分配，政治的阳谋与潜规则展现得淋漓尽致。

海东道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旧的王侯已化作长安的尘泥。

而新的主人正站在这堆积如山的财富与权力之上，准备开启一个属于大唐的全新的时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