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存亡抉择
当高句丽的君王在恐惧中彻夜难眠之时，这股源自大唐的凛冽寒风，早已吹遍了整个半岛。
南方的百济与新罗，这两个与高句丽纠缠争斗了数百年的邻邦，此刻也同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迷茫之中。
百济，王都泗沘城。
武王扶余璋的脸色，比王宫外阴沉的天色还要难看。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便是探子们用生命换回来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报。
“王上您要保重龙体啊！”身旁的老臣，声音嘶哑地劝慰着。
扶余璋却仿佛没有听见，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独自一人在大殿中来回踱步，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以及难以化解的困惑与惊惧。
“如坐针毡……这便是如坐针毡……”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与高句丽的高建武一样，他也想不通。
大唐，为什么？
百济与高句丽，世代联姻，结为兄弟之邦，共同的目标，便是压制那个在夹缝中生存，却又野心勃勃的新罗。这几乎是刻在三韩政治格局中的铁律。
多年来他们联手攻打新罗，侵占其城池，掠夺其人口过得好不快活。对于北方强大的中原王朝，他们一直奉行着表面恭顺暗中提防的策略。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
大唐不仅要打他们的盟友高句丽，传来的消息竟然是要将他们三个国家一勺烩了！
这简直是毫无道理！
“疯子！李世民就是个疯子！”扶余璋低声咆哮着。他无法理解那个一向标榜“仁义”与“规矩”的天朝上国，为何会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举动。
倭国被灭已经让他心惊胆战。那片列岛如今已是“大唐海东道”，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而比这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些关于大唐军队战斗力的描述。
百济通过海上贸易，与倭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他们得到的情报，甚至比闭塞的高句丽，更为详尽也更为恐怖。
“王上，唐军的战船……我们的商人亲眼所见，停泊在难波津的那些船，简直不是人力可以造出来的！一艘船比我们最大的王船还要大上十倍不止，如同一座座漂浮在海上的山岳！”一名从倭国侥幸逃回的商人，在扶余璋面前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他们的‘红衣大炮’和‘燧发枪’，我们也有耳闻。但根据最新的密报，唐军之中还有一种更加可怕的武器”一名负责情报的将军，声音干涩地禀报道。
“讲！”扶余璋的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那东西，他们称之为‘手榴弹’。只有拳头大小的铁疙瘩，一个士兵，随手就能扔出几十步远。落地之后，便会轰然炸开，火光四射，无数的铁片向四周飞溅。无论你穿着多么厚实的甲胄，只要被沾上非死即伤！倭国的武士，成队成队地冲锋，唐军只是不紧不慢地扔出那些‘铁西瓜’，一阵阵爆炸过后，阵前便再无一个活人……”
“手榴弹……手榴弹……”扶余璋反复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燧发枪还需要排成队列。红衣大炮，还需要时间装填。而这种可以随手投掷的爆炸物，简直是步兵的噩梦！这意味着哪怕是短兵相接的混战，大唐的士兵，也拥有着他们无法理解的神鬼莫测的杀伤手段。
这些东西真的是人力能造出来的吗？
那如同山岳的巨船，那数里之外便能摧城拔寨的火炮，那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火枪，以及这掌心雷一般的“手榴弹”
这不是战争这是神罚！
“求和”扶余璋的脑海中，第一次冒出了这个屈辱，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
可是唐军会同意吗？
他们连高句丽王室派出的使者都杀了，会接受百济的求和吗？更何况百济与高句丽是盟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此刻去求和，会不会被认为是奸计，反而死得更快？
武王扶余璋陷入了深深的犹豫和挣扎之中。他的骄傲他的疑虑，他与高句丽之间的盟约，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地束缚住动弹不得。
然而当百济的君王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东边的邻居，新罗已经做出了决断。
新罗都金城（后世庆州）。
王宫大殿之内，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真平王金白净，这位已经统治了新罗超过五十年的老王，静静地坐在王位上。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闪烁着洞悉世事的精明与睿智。
相比于高句丽的惊恐和百济的迷茫，新罗的感受更为复杂。
他们是最大的受害者，常年遭受高句丽和百济的联合打压，国土被不断蚕食，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突然听说那个强大到不可理喻的大唐，要将他的两个死对头，连同自己一起灭掉，这感觉荒谬到了极点。
“大王，唐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啊！我新罗虽弱，但亦有山城之险全民皆兵或可一战！”一名年轻的将领，慷慨激昂地说道。
“一战？拿什么战？”另一位老臣立刻反驳，“拿我们的血肉之躯，去抵挡唐人的炮火和‘手榴弹’吗？倭国的下场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吗？”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大不了我们和百济、高句丽，暂时放下恩怨三国联军共抗强敌！”
“愚蠢！三国联军？唐军为何而来？不就是因为高句丽不遵号令，百济助纣为虐吗？我们若与他们搅在一起，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大殿之内争吵不休。
“都住口！”
真平王金白净，用他那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声音，喝止了所有的争论。
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王缓缓地从王座上站起，他环视着自己的一众臣子，缓缓开口：“诸位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唐人。我们的敌人是高句丽，是百济。现在一个强大到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要来替我们铲除这两个心腹大患，我们应该感到恐惧吗？”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可是王上唐人的目标也包括我们新罗啊！”一名大臣急道。
“他们真的想灭了我们吗？”金白净反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他们真的想灭了我们，为何要等到现在？为何要公布出来？这不符合一个征服者的习惯。一个真正的猎人在扑向最主要的猎物时，是不会去惊动旁边的一只小兔子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新罗立国数百年，一直对中原王朝，奉行事大主义。我们称臣我们纳贡我们从未有过半分不敬。李世民那位天可汗，他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一个顺从的听话的，能够为他所用的新罗！而不是一片焦土，和一个怀着仇恨的亡魂！”
“所以，”金白净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唐人说要灭了我们，这或许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试探！他们在看看我们三韩之中，谁是顽石谁是美玉！谁是敌人谁可以成为朋友，甚至成为他们手中的刀！”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大臣如遭雷击，瞬间醍醐灌顶。
“王上英明！”
“原来如此！这才是天朝上国的阳谋！”
真平王金白净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缓缓地走下王座，来到大殿中央。
“百济的扶余璋，还在为他与高句丽的盟约而犹豫。高句丽的高建武，还在为自己的狂妄而惊恐。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先机。”
“而我们新罗，不能再等了。”
他转过身对着殿外，沉声宣布：“传我的旨意！立刻备上厚礼，由我王族宗亲金春秋，亲自率领使团，即刻启程前往辽东！日夜兼程不得有误！”
“告诉李靖将军，我新罗愿奉大唐为天朝宗主永世不叛！”
“告诉他，我新罗愿出兵五万粮草自备为大唐天兵充作先锋！”
“告诉他我新罗的刀，愿意为天可汗陛下，斩下百济与高句丽的头颅！”
在百济君王还在为“求和”而苦恼的时候，新罗的真平王，已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降”，并且，是带着投名状的，最彻底的投降。
一场关乎国运的豪赌已经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