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献城
泗沘城百济最后的王都，此刻正被一片黑色的钢铁海洋，死死地包裹着。
八万大唐铁骑，在城外结成了密不透风的阵列。
武王扶余璋，站在王宫最高的望楼之上，扶着冰冷的石栏，双手不住地颤抖。
他看到了那片黑色的潮水，是如此的平静，却又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军阵的最前方，一名身披玄甲，气度沉凝如山的老将，正立马横刀遥遥地望着他的城池。
那一定是李靖！
那个只用了不到几天，就将他百济百年国基碾得粉碎的，大唐军神！
扶余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身后的内侍，连忙将他搀扶住。
“完了……”他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一切都完了……”
恐慌如同最迅猛的瘟疫，从王宫的最高处，瞬间蔓延到了整座泗沘城。
王宫大殿之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百济的文武大臣们，一个个失魂落魄，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威严。有的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有的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所云。更多的则是聚在一起，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和无意义的争吵。
“怎么会这么快，我们的熊津防线呢，我们的十万大军呢！”
“都是那些该死的高句丽人，若不是为了他们，我们怎会招来这灭顶之灾！”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唐军已经兵临城下了！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啊！”
“办法？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拿什么去抵挡那毁天灭地的‘天雷’？”
整个大殿，被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气氛所笼罩。
然而城外的唐军，却出奇的安静。
李靖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立刻发起攻城。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仿佛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欣赏着被困在陷阱中，垂死挣扎的猎物。
他缓缓抬起手，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军阵中，显得格外清晰。
“传令炮兵营，进行‘威慑性炮击’。”
“目标泗沘城城墙，以及火炮射程内，所有高大醒目的建筑。”
“弹药量，一千发。”
“开始。”
命令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迅速传达到了炮兵阵地。
神机营主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知道大帅这是要玩“攻心”了。这可比单纯的攻城，要有趣得多。
“全体都有！目标正前方泗沘城！自由炮击！给我把这一千发炮弹，狠狠地砸进去！开火——！！！”
“轰——轰轰轰——！！！”
一百门红衣大炮，再一次同时发出了它们那标志性的，撕裂苍穹的怒吼！
这一次的炮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漫无目的。
炮手们不再精确地瞄准某一个点，而是将炮口对准了那座庞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烧得通红的铁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坚固的城墙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砸得碎石飞溅，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变得坑坑洼洼。
更多的炮弹则越过了城墙，呼啸着落入了城内。
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一座象征着百济荣耀的巨大牌坊，被一颗炮弹直接命中，化为漫天齑粉！
无数的房屋，在爆炸中起火倒塌。哭喊声、尖叫声、建筑的崩塌声，混杂在一起让整座泗沘城，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唐军的炮击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一千发炮弹如同倾盆暴雨，将泗沘城从里到外，狠狠地犁了一遍。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停止时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死寂。
然后李靖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全军原地休整，埋锅造饭今夜安营扎寨。”
这个命令比刚才那一千发炮弹，更具杀伤力。
它传递出的信息，是赤裸裸的蔑视与自信。它仿佛在告诉城中的所有人.我不急于杀死你们。我要让你们在无尽的恐惧中，慢慢地品尝死亡的味道。
大殿之内刚刚从剧烈的震动和轰鸣中，缓过神来的百济君臣，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大殿的屋顶都被震落了无数的瓦片和灰尘。
一名老臣浑身颤抖地，从梁柱后爬了出来，他指着殿外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王上！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城中的百姓就要死绝了啊！”
“投降吧！王上！”另一名大臣，也跪了下来泣不成声，“我们打不过的！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力量！这是天罚是天罚啊！我们除了投降，别无生路！”
“住口！”一名年轻的贵族将领，拔剑而起怒喝道，“我百济立国数百年，岂能不战而降！今日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向唐寇低头！王上，臣愿率死士出城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你拿什么去战？”那老臣惨笑道，“拿你的血肉之躯，去挡他们的‘天雷’吗？愚蠢这是让将士们去白白送死！”
“你……你这贪生怕死的老贼！”
“你这不顾百姓死活的莽夫！”
大殿之内瞬间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主战派高喊着荣耀与尊严,主降派则哭诉着现实与绝望。
而坐在王座上的扶余璋，脸色变幻不定，时而青时而白。
投降？他将成为百济的亡国之君，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不降？他亲眼看到了唐军的恐怖，所谓的决一死战，不过是个笑话。等待他和这座城池的只有彻底的毁灭。
他无法做出决定。
时间就在这激烈的争吵和痛苦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夜幕降临戌时左右，城外的唐军大营，再一次亮起了刺目的火光。
“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炮击！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警告！
那刚刚停歇了几个时辰的，来自地狱的轰鸣，再一次笼罩了泗沘城！
一颗炮弹呼啸而来，擦着王宫大殿的屋顶飞过，将不远处的一座偏殿，直接夷为平地！
剧烈的冲击波，将大殿的窗户，全部震得粉碎！正在争吵的大臣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鼠窜，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炮声一下接着一下，如同死神的钟摆，每一次摆动，都带走城中无数的生命，也敲碎了百济君臣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又是一千发……”
李靖的帅帐中，陈小凡看着远处城市中，不断爆开的火球轻声说道。
李靖端坐案前，正在擦拭着自己的横刀，头也不抬地道：“白天的一千发，是打掉他们的侥幸。晚上这一千发，是打碎他们的胆魄。攻心需用重药。等到天亮若他们还不降，那便不必再降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夜的炮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的一千根稻草。
当炮声终于在午夜前停歇时，大殿之内已经是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人高喊着要决一死战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那名主降的老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环视了一圈，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同僚，又看了看依旧瘫在王座上，目光空洞喃喃自语的扶余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不能再指望这位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的君王了。
他对着几名同样主张投降，且手握兵权的将领，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
几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王上，”老臣走到扶余璋面前，声音沙哑地道，“为了百济的万千子民，为了扶余氏的血脉不至于断绝……请您……委屈了。”
“你们要干什么？”扶余璋惊恐地看着他们。
“来人！”老臣不再废话，厉声喝道，“将王上‘请’下去，好生‘照料’！明日一早我们开城，向大唐天军投降！”
数名虎背熊腰的卫兵冲了上来。他们犹豫了一下，但在那几名将领冰冷的目光下，还是咬着牙上前将扶余璋，从王座上架了起来。
“放肆！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放开寡人！”
扶余璋疯狂地挣扎着怒骂着，但他的声音是如此的虚弱无力。很快一块布，塞住了他的嘴几根绳索，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时，泗沘城那沉重的北门，发出了“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队伍，从城中走出。
为首的是那名老臣，在他的身后几名士兵正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人。
那人正是百济的末代君主——武王扶余璋。
老臣走到了唐军阵前百步之外，双膝跪地将手中的王印，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悲声喊道：
“罪臣百济内臣佐平，奉百济亡国之君扶余璋，及城中万民叩请天朝大帅受降！”
李靖立马于高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一切尽在掌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