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三韩以平
金城的城门之外,死一般的寂静。
李靖的目光,在那个身着王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看到那老者风烛残年的身躯,在清晨的寒风中,正不住地微微颤抖。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更多的是一种,国破家亡的悲哀,和身为君主,却无力回天的无力感。
“带他们过来。”李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
几名亲兵上前,将金白净和几位为首的大臣,带到了李靖的马前。
金白净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看着马上那位气度沉凝如山,明明年岁与自己相仿,却依旧精神矍铄,仿佛能再战三十年的大唐军神,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
这就是国运的差距。
“罪臣新罗王金白净,率合朝文武,叩见大唐卫国公。”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李靖翻身下马这一举动,让金白净和他身后的臣子都愣了一下。
李靖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只是淡淡地说道:“真平王年事已高,又是主动归降,免去了两军将士的无谓伤亡,此乃大功。来人看座。”
立刻有亲兵,搬来了一张行军马扎。
这一举动蕴含的意味是复杂的。它既是胜利者对降者的安抚,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明确地告诉对方,你们的命运将由我来决定。
金白净心中百感交集,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亲兵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了下来。这份突如其来的“礼遇”,让他那颗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屈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知节。”李靖转头下令。
“末将在!”程咬金策马而出,咧着大嘴一脸的兴奋。
“你率五万大军,于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扼守要道封锁全城。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入城!”李靖的命令斩钉截铁。
“得令!”程咬金领命而去。他知道大帅这是要用绝对的武力,镇住城内外的一切,防止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
随后李靖的目光,扫向了自己身后的玄甲亲兵,以及那支始终保持着神秘与肃杀的神州军。
“其余人随我入城,接管王宫!”
一万精锐在李靖的带领下,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驶入了这座不战而降的都城。金城的百姓从门缝中,惊恐地窥视着这支传说中的天兵。他们看到的,是整齐划一的步伐,是沉默如铁的纪律,和那股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森然杀气。
新罗王宫金碧辉煌,其规制处处模仿着中原王朝,却又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李靖走在空旷的宫殿长廊上,金白净和一众新罗大臣,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当走到正殿门口时,金白净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示意李靖上座。那张高高在上的王座,象征着新罗数百年的统治权。
然而李靖只是瞥了一眼那张华丽的椅子,便摇了摇头径直走向了旁边的偏殿。
“我乃大唐之臣岂可僭越,坐番邦之主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新罗大臣的耳中,让他们心中一凛。
这位大唐主帅的清醒与自持,远超他们的想象。他无时无刻不在表明,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代表着他身后的那个,庞大而威严的帝国。
偏殿之内宾主落座,气氛却依旧凝重得如同实质。
李靖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真平王你心中有何打算?”
金白净挣扎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再次对着李靖深深一躬,带着最后的希望,恳切地说道:“卫公在上。新罗僻处海隅,向来仰慕天朝风华。今大军压境,方知天威浩荡,非我等小邦所能揣测。罪臣……我……我愿率新罗举国上下,永为大唐藩属,岁岁纳贡,代代称臣,只求……只求能保全宗庙社稷,为大唐永镇东陲。”
他将姿态放到了最低,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成为藩属国,虽然失去了主权但至少,“新罗”这个国号还能存在。
李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金白净说完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真平王你的这个请求,恕我无法做主。”
金白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李靖继续说道:“藩属与否国号存废,此乃国之大策,非臣子所能决断。此事唯有我大唐皇帝陛下才能定夺。”
“那……那……”金白净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可否请卫公代为上奏?我愿……”
李靖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那么麻烦。”
他转头对一直静立在身后的陈小凡说道:“小凡架设电台,联系长安请示陛下。”
“是,卫公。”
陈小凡应了一声,随即从背囊中,取出了那套令所有人都感到神秘莫测的设备。在几名神州军士兵的帮助下,天线被迅速架起,发报机被安放在一张桌案上。
金白净和一众新罗大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些看起来奇形怪状的铜铁之物,如何能与万里之外的长安,进行沟通?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仙法不成?
随着陈小凡手指的按动,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滴滴答答”声在偏殿内响起。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超越时空的魔力,敲击在每一个新罗人的心上。
请示的电文,很简单:“新罗王金白净率众降,请为藩属,求陛下圣裁。”
一个时辰。
对于金白净来说,这一个时辰是他一生之中,最为漫长的煎熬。他坐立不安,如芒在背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无比的沉重。
终于那沉寂的机器,再次响起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陈小凡迅速地记录、翻译然后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条,恭敬地递给了李靖。
李靖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色,与他先前的预判,几乎完全一致。
他放下纸条目光重新落在了金白净的身上。
“陛下的旨意到了。”
金白净“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他身后的臣子们,也跟着齐刷刷跪下。
李靖站起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宣读圣旨的口吻说道:“陛下有旨:自今日起,天下再无新罗国。其故土并入大唐版图,设为鸡林行省。”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金白净的头顶。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完了!
新罗终究是亡了!
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被无情地击碎。
然而李靖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从绝望的深渊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但念真平王金白净,深明大义主动归降,使数十万军民免于战火功不可没。特旨:许其率直系家属迁居长安,赐府邸田产,封‘永宁侯’。鉴其年迈为彰皇恩此侯爵,特许——世袭罔替!”
世袭罔替!
这四个字让几乎昏厥的金白净,猛地抬起了头!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建武和扶余璋等待他们的,将是阶下之囚的命运,甚至可能是身首异处的结局。而他不仅保全了性命和家族,还能在大唐的都城,成为一名世袭的侯爵!
这意味着只要大唐不倒,他的子孙后代,就能永远享受荣华富贵!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绝望与狂喜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心中剧烈地碰撞。片刻之后这位老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罪臣……罪臣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地叩首,仿佛要将自己的全部感激,都倾注在这冰冷的地板之上。
他知道想要保住新罗,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相比于另外两位亡国之君,他得到的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他心满意足了。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象征着新罗最高权力的王印,高高举过头顶。
“罪臣……愿献上国玺,全力配合天朝,交接一切权力!”
李靖看着那枚王印,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至此三韩之地尘埃落定。
他命人接收了王印,安抚了金白净,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权力交接的各项事宜。
黄昏时分当一切都步入正轨后,李靖再次走到了偏殿,站在了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了已经被染成红色的半岛,最终停在了那片巍峨耸立的雪域高原之上。
吐蕃。
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一个新的更加强大,也更加陌生的对手。
“松赞干布……”他喃喃自语。对于这位吐蕃的赞普他所知不多,只知道此人极具雄才大略,统一了高原正在迅速崛起。
“看来是时候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对手了。”
李靖的目光,转向了身旁默默陪着他的陈小凡。
“小凡你过来一下。”
“李伯伯有何吩咐?”
“你跟我说说,”李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锐利的光芒,“在你所知的‘后世’,人们是如何评价这位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
“我想知道,他有什么优点,更想知道,他有什么缺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