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篝火论历史

自东海之滨返回长安的道路，漫长而又充满了别样的韵味。

六万凯旋的大军，如同一条蜿蜒的钢铁巨龙，在官道上缓缓移动。

而当夜幕降临喧嚣的营地渐渐归于平静之后，在中军大帐旁的一处独立营区内，一场跨越时空的独特“讲座”，便会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准时开始。

主讲人是陈小凡。

听众则是大唐军界最璀璨的将星，军神李靖，勇冠三军的程咬金与尉迟敬德，稳重如山的秦琼，以及两位来自不同时空，同样光芒万丈的“神州军”核心，霍去病与梁红玉。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没有了白日里元帅与将军的身份，更像是一群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的学生。

“……安史之乱后，大唐虽然续存了一百五十余年，但藩镇割据之势已成，中央权威日渐衰微，最终黄巢之乱彻底敲响了帝国的丧钟。公元907年，朱温篡唐盛极一时的大唐就此落幕。”

陈小凡的声音平淡而沉静，却仿佛带着一种洞穿千年的魔力。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在客观地叙述着一段已经发生，但在这个时空，却还未到来的历史。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凝重的神情。

程咬金这个平日里最爱吵闹的混世魔王，此刻也难得地沉默了，他狠狠地灌了一口酒，粗声粗气地骂道：“他娘的！安禄山那白眼狼！还有那些个藩镇节度使，吃的都是我大唐的俸禄，最后竟然反过来咬主人！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畜生！”

尉迟敬德抚摸着自己标志性的铁鞭，闷声道：“若俺老黑还在，定将那些反贼一个个，都用这鞭子打成肉泥！”

李靖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这位一生未有败绩的军神，此刻的眼神却充满了后怕。他无法想象，那个他与陛下与无数同袍，用鲜血和生命打下来的盛世，最终会以那样一种屈辱的方式分崩离析。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转向陈小凡，沉声道：“小凡，你给陛下的那个‘平板电脑’里，关于我大唐后世的记载，比你现在说的还要详尽百倍吧？”

陈小凡点了点头：“是的，李伯伯。从政治、经济、军事、民生，到每一次兵变，每一次宫廷政变的关键人物和时间节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李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那便够了！有此神器在手，以陛下的雄才大略与圣明远见，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这些在我大唐肌体上滋生的毒瘤，绝不可能再有生长的机会！陛下定会提前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将它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没错！”程咬金一拍大腿，“陛下这等前无古人的圣君，咱们大唐的国祚，怎么也得千秋万代！后面的事绝不会发生！”

众将纷纷附和，他们的心中，对李世民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任。他们坚信只要预知了未来的陷阱，以他们这位皇帝的智慧，绝对能带领大唐，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真正万世不朽的辉煌道路。

唯有秦琼神情最为淡然。他微笑着往火堆里添了一块木柴，轻声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循环。我等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如今能有机会拨乱反正，已是天大的幸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对他而言长安城的风云变幻，朝堂的权力更迭，都已是过眼云烟。他未来的家在那个名为神州的海岛上，那里有他的妻子儿女，有他下半生的安宁与祥和。大唐的未来自有陛下和李靖这些栋梁去操心，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可以安心卸甲归田了。

众人理解他的心境，都报以会心的微笑。

陈小凡也笑了笑，继续说道：“唐之后便是两宋……”

当“宋”这个字眼从他口中吐出时，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为众人添酒的梁红玉，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万千情绪。

“宋朝是一个经济、文化都达到了华夏文明巅峰的朝代。它的富庶远超汉唐。一幅《清明上河图》，便可窥见其城市之繁华。它的文人风骨，士大夫精神，亦是后世难以企及……”

陈小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但话锋却陡然一转。

“然而这样一个富庶的王朝，却也是一个军事上极度羸弱的王朝。重文抑武守内虚外，使得它在面对北方游牧民族的铁蹄时，屡战屡败，屡败屡和。从澶渊之盟到靖康之耻，再到崖山海战……三百年间，屈辱与悲歌贯穿始终。”

“靖康之耻……”

梁红玉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娇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那双曾擂动金山战鼓，让金人胆寒的手，此刻却紧紧地攥着衣角。

她抬起头绝美的脸庞上，已是泪痕点点，星眸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不甘。

“弱宋……后世的子孙，便是这样看不起我们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虽然在神州岛上，陈小凡和岳飞早已跟她坦陈过历史的结局，但此刻当着李靖、程咬金这些真正的大唐开国英雄的面，再一次被揭开伤疤，那种刺骨的痛楚依然让她无法承受。

她和她的丈夫和岳飞还有无数的宋人，浴血奋战拼尽了所有，难道换来的就只是后世一个“弱宋”的轻蔑评价吗？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李靖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与不忍。

“红玉妹子，你别伤心。”还是秦琼，用他那温和而醇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朝代之强弱非一人之过，乃时也势也。你与韩将军，与鹏举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们的功绩无人能够抹杀。小凡这小子也说了，若非你们在南方死死顶住，华夏文明或许早已断了传承。你们是民族的脊梁是真正的英雄。”

“说得对！”霍去病猛地站起身，走到梁红玉身边，他那年轻而俊朗的脸上，满是桀骜与真诚。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大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那不是你的错！如今你我，我们都来到了这个时代，来到了神州岛！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汉将，也不是独木难支的宋将，我们是兄弟姐妹！”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眼中燃烧着火焰。

“以后我霍去病，会永远陪着你！谁敢让你受委屈我便踏破他的贺兰山阙！”

这个年仅二十余岁的少年将军，用他那炽热如火的真诚，瞬间融化了梁红玉心中的坚冰。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充满了关切与真挚的脸，心中的悲伤渐渐被一股暖流所替代。是啊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梁红玉了。她有了一群可以托付生死的，跨越了千年的家人。

她擦干眼泪，绽放出一个虽然带着泪痕，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谢谢……谢谢你们。”

篝火继续燃烧历史的长河，在陈小凡的口中流向了那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刚烈王朝大明。众人的情绪也随着那一个个英雄与枭雄的登场而跌宕起伏。

千里之外，铁流滚滚

就在李靖的大军，在温馨与反思中缓缓归乡之时。另一支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军队，正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向着大唐的西北方疾速挺进。

曹国公李绩亲率六万大军，长途奔袭目标前往金城大营！

这支军队的构成，堪称大唐立国以来，最为“奢侈”与“怪异”的组合。

走在最前方的，是五万名最精锐的关中骑兵。他们是帝国的骄傲，是纵横草原的王者。一人双马马蹄翻飞，卷起漫天黄土，仿佛一条吞噬天地的巨龙。

而在骑兵大阵的中央，被重重保护的，则是一支让所有人都感到敬畏的“新军”。

一万名身穿特殊制服，肩扛着崭新燧发枪的步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发出“踏、踏、踏”的沉重声响。他们的队列，如刀切斧砍般笔直，即使在长途行军中，也未见丝毫散乱。

在他们的队列中，一百门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红衣大炮，由八匹健马拉拽的特制炮车牵引，沉重地碾过官道。每一门火炮，都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而最让人感到震撼的，是跟在炮兵部队后面的，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车上装载的并非传统的粮草或箭矢，而是一只只印着“军械重地，严禁烟火”字样的木箱。

这些箱子里装载着足够让任何敌人陷入绝望的武器，整整五千枚崭新的手榴弹！

这批武器是军器监在皇帝的严令下，不眠不休耗尽了几乎所有库存原料，才赶制出来的第一批。为了运输它们李绩甚至减少了一半的随军粮草。

李绩骑在马上身披明光铠，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行军队列，听着耳边传来的铁与血的交响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自己手中掌握的，是一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军队。他即将进行的，也不再是一场传统的边境战争。

他将用那一百门红衣大炮，去敲开吐谷浑人自以为坚固的城池。他将用那一万名燧发枪兵，在旷野上组成让任何骑兵都无法逾越的死亡防线；他将用那五万枚手榴弹，让那些胆敢抵抗的敌人，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体会什么叫做真正的天罚！

长风吹动着他身后“唐”字大旗，猎猎作响。

李绩的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方地平线，那里是吐谷浑的所在，也是他为陛下，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的战场。

（本章完）